親兵驚呼一聲,指著前方的土坡。
陸崢猛地回頭,順著親兵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見前方的土坡被炸開一道豁口。
土層剝落處,赫然露出一塊青黑色的石碑,半截埋在焦土里,半截露在外面。
陸崢壓下心頭的慌亂,縱馬上前,目光死死盯著石碑上的字。
待看清那入石三分的字跡時,他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,心頭一緊,竟眼前一黑,從馬背上直直掉落下來!
“指揮使!”
親兵們驚呼著撲上前。
只見陸崢雙目緊閉,面色鐵青,竟已是昏死過去。
“石碑上……寫的什么?”一名親兵顫著聲問。
一個識得字的兵士挪到石碑旁,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念出上面的字:
“五雷轟頂……禍及……逆黨!”
……
詩會已行至十一日,近了尾聲。
凌云舫的評閱艙內(nèi),燭火徹夜未熄。
案上堆著厚厚一疊詩箋,可那首驚艷了整個盛州的《青玉案》,作者林三卻始終未曾露面。
沒了這位林三,復(fù)評的對詩環(huán)節(jié)竟遲遲開不了局。
周淮硯與翰林院的幾位評委早放了話,今年詩會若無能與《青玉案》匹敵的詩作,復(fù)評便失了意義,倒不如等著作者現(xiàn)身再論。
周淮硯坐在案前,反復(fù)讀著《青玉案》詩箋,心頭五味雜陳。
他身旁,翰林院侍讀成默亭與另一位評委、國子監(jiān)司業(yè)李嵩,正逐一審閱著新收的詩箋。
“這《上元燈賦》,辭藻是夠華麗了,‘瓊燈映水搖金縷,玉漏催宵度畫橋’,可終究落了俗套,只描景,無筋骨。”
成默亭將一張詩箋推到中間,“這作者去年尚有‘星河垂岸闊,風(fēng)月入淮平’的開闊,今年倒是只剩堆金砌玉了。”
李嵩接過詩箋掃了一眼,點頭道:“何止是俗套,通篇都是雕蟲小技,無半分元夕應(yīng)有的人間氣。你再看這張,江南貢生寫的《秦淮元夕》,‘笙歌繞舫春如海,燈火連堤夜似晝’,倒是寫實,可字字都在模仿《青玉案》的章法,卻只學(xué)了皮毛,丟了那份驀然回首的通透。”
周淮硯沒搭話,只拿起另一張詩箋。
是位無名文人所作的《觀燈》:
“燈影浮波碎,人聲隔岸稠。年年今夜月,照盡客行愁。”
他輕輕念罷,嘆了口氣:“有真情,卻無格局。這十日的詩作,要么追名逐利,堆砌辭藻;要么囿于小我,格局窄促,竟無一首能入眼。”
成默亭苦笑道:“周老,也怪不得他們。那首《青玉案》珠玉在前,‘眾里尋他千百度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,燈火闌珊處’,早已把元夕詩的意境寫到了極致,旁人再寫,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?!?
幾人正說著,李嵩突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他拿著一張詩箋,驚訝道:“這首……作者也是林三?。 ?
“什么?”
周淮硯猛地抬頭,渾濁的眼睛里驟然亮起光,“快拿來!”
李嵩連忙將詩箋遞上,周淮硯一把接過,成默亭也湊了過來。
詩作題為《上元驚懷》:
皇都元夜燈如晝,子規(guī)聲里畫舫游。趙弦輕攏秦淮月,瑾盞傾杯解客愁。意隨星橋追逝水,圖將風(fēng)物入吟謳。謀篇未許塵心擾,反照江天一望收。
周淮硯逐字讀罷,捻須點頭:“起句‘皇都元夜燈如晝’,穩(wěn)當(dāng),一下把元夕盛景立住了,有《青玉案》的開闊氣,難得?!?
話音剛落,李嵩卻皺起眉。
他指著“趙弦輕攏秦淮月”一句:“周老,這話怕是有待商榷?!w弦’雖為古瑟之名,可盛州近三十年的詩壇,少有人用這個典,太生僻了,略顯刻意。而且‘瑾盞’二字,瑾為美玉,以玉飾盞本無錯,可‘瑾’字入詩,少了些清靈,反倒顯得刻意湊字,不如換‘瑤盞’‘玉盞’來得自然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