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林川率軍南下抵達盛州,一張無形的大網(wǎng)便悄然張開。
每隔三五日,便有飛羽營的信鴿,載著密信,從盛州城中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升空,振翅飛向西北方向的鐵林谷。
信是雙份的。
一份是公事,記錄著盛州城內外的風吹草動,以及林川的各項指令。
另一份,則是私信,通常只有寥寥數(shù)語,寫著“一切安好,勿念”之類的字眼。
收信人是蕓娘、硯秋。
時隔不久,鐵林谷便會有一支商隊啟程,沿路南行奔赴盛州。
回信,便藏在商隊中。
兩地憑借這種方式,始終保持著隱秘聯(lián)絡。
一些部署也在暗中悄然調整。
自獲悉鎮(zhèn)北軍東進的消息,林川已密令駐守霍州城的血狼衛(wèi)、鐮刀軍,以及霍州降將韓明統(tǒng)領的“霍州營”新軍,對西梁王控制的汾州城周邊發(fā)起新一輪攻勢。
捷報頻傳,洪洞、安澤、浮山等縣相繼被攻克。
西梁軍幾乎是一觸即潰,甚至幾個縣城都是主動放棄,守軍連夜逃遁。
無人知曉西梁王是意圖收縮防線、固守待變,還是另有暗藏的圖謀。
時至正月,西梁軍已全線撤出汾州外圍,所有兵力盡數(shù)龜縮城內,堅壁清野,擺出了死守的架勢。
西梁王在晉地的地盤,只剩下汾州、蒲州、解州、絳州四座州城。
林川暗中控制的領地,第一次超過了西梁王。
隨著戰(zhàn)事的推進,青州府衙的儲備人才,大量撒向各個縣城。
而青州對人才招募和培育的力度也迅速加大。
當初林川為招攬人才,以“賢才策論會”名義舉辦的“青州大招賢”,如今已經(jīng)變成每季度一次,儼然成為青州城最受關注的盛事。
府衙外,每次放榜都擠得人山人海,比過年趕集還熱鬧。
“豈有此理!簡直斯文掃地!”
一個年過四旬的老秀才,指著榜上“農械改良”一科的策論題目,氣得胡子直抖。
“想我輩讀書人,十年寒窗,本該是坐而論道,輔佐君王。如今竟要與那些泥腿子、匠人為伍,去琢磨什么糞肥、戶籍、流民瑣事!”
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學子聞,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,壓低聲音道:“兄臺,慎,慎啊……”
老秀才脖子一梗:“我何錯之有?”
年輕學子苦笑著朝榜單前頭努了努嘴:“您瞧見那位沒?津源縣新上任的庫房主簿劉金。去年大招賢,他就寫了一篇《論糧倉防鼠防潮之新法》,被沈硯大人一眼相中?!?
“一個管耗子的,有何可說?”老秀才一臉不屑。
“可他……他每個月的餉銀,八兩?!?
“……”
老秀才的眼珠子瞬間定住了,嘴巴微微張開,半天沒合上。
年輕學子嘆了口氣,繼續(xù)道:“聽說府衙有個吏員因為算出了更省力的搬運法,讓碼頭搬運效率提了三成,人家林大人直接賞了一座宅子?,F(xiàn)在啊,早就不是從前了。大人說了,能讓百姓吃飽飯,讓府庫多進糧的,就是大學問!”
老秀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再看向那榜單時,眼神已經(jīng)變了。
他擠開人群,湊到近前,仔仔細細地研究起那道“農械改良”的題目,嘴里念念有詞,仿佛在琢磨著自家后院那把舊鋤頭是不是也能改出什么花樣來。
這種風氣的轉變,只是青州巨變的一個縮影。
經(jīng)過一年多的秘密運作,當初撒下的種子,終于開始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(tài),瘋狂生長。
青州本地及周邊縣城的數(shù)千家大戶,已經(jīng)和鐵林谷簽了協(xié)議。
將在今年春耕開始,全都采用鐵林谷推廣的“三新農作法”。
簡單說,就是“新農械”、“新堆肥”、“新耕作”。
鐵林谷的協(xié)議極其簡單粗暴:
以上一年的畝產為基準,超出部分,鐵林谷收七成作為技術指導費,剩下的三成,歸你們自己。
起初,那些腦滿腸肥的員外老爺們還捏著算盤,猶豫不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