污穢之物沒過了膝蓋。
每挪動一步,都感覺底下有無數只冰涼的手在死死拽著腿。
那股子發(fā)酵的惡臭,就算蒙著兩層濕布,也化作了實質的尖針,拼命往肺里鉆。
嗆得人喉嚨眼發(fā)緊,眼淚都被熏出來了。
一個戰(zhàn)兵腳下踩到一團滑膩,身子猛地一歪。
旁邊一只手閃電般探出,攥住他的后領,將他死死拽了回來。
陳默在最前面,胸腔里憋著一口氣,全憑著多年前的記憶在黑暗中摸索。
這茅廁總坑的底部,被經年累月的屎尿沖刷,只剩一條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地下水道,直通寨墻之內。
身后二十人像一串被無形絲線牽著的影子,在污泥中無聲滑行。
污水里不知混著什么東西,甚至還有些軟綿綿、滑溜溜的玩意兒擦過腿,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。
每個人都死死咬著牙關,把涌到喉嚨口的酸水和穢物硬生生咽回去。
這趟活兒,但凡弄出一點水聲之外的動靜,驚動了上面的人,他們二十一個就不是戰(zhàn)死,而是活活憋死、淹死在這糞水里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。
或許是一炷香,或許比那更久。
前方終于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,還隱約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。
陳默整個人幾乎都趴伏在污水里,借著蹲坑木板的縫隙朝外窺探。
寨墻內側,是一片堆放雜物的空地。
兩個吳越軍哨兵正靠在草垛上打著哈欠閑聊,手里的長槍歪歪斜斜地倚在墻邊。
“聽說了沒?潁州也丟了?!?
一個年輕的哨兵滿臉憂色,“咱們守在這兒,會不會早晚被……”
“怕個球!”
另一個老兵油子往地上啐了口濃痰,滿不在在乎地摳著腳丫子。
“咱們這兒兩千號弟兄,江面上還有船,他們還能長翅膀飛過來?咱們水軍天下無敵,安心睡你的覺,等天亮換了班,老子還得去找翠香樓的小鳳仙喝兩盅呢!”
年輕哨兵一聽,頓時來了精神:“哥,小鳳仙活兒好不好?”
“那叫一個緊致……”
陳默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刀。
二十個人,悄無聲息地從茅廁里鉆了出來。
那兩個哨兵還在討論小鳳仙的活兒到底有多好,渾然不覺身后的污穢中,爬出了索命的惡鬼。
“這娘們好是好,就是太貴了,你還是省著點餉銀吧!”
“那你怎么能花得起……”
“你能跟我比?我孤家寡人一個,銀子留著也沒啥用,還不如花在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一只大手從后方猛地抄起,死死捂住了哨兵的嘴和鼻子。
“嗤!”
溫熱的血霧噴濺在陳默的臉上,混著污泥,又腥又臭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,猴子也解決了另一個。
那哨兵的聲音卡在喉嚨里還沒喊出來,就被一只手死死按在草垛上。
另一只手里的匕首,干脆利落地從他張大的嘴巴里捅了進去。
力道之大,刀尖徑直從后腦穿出。
前后不過一眨眼的功夫,兩個活人就變成了兩具尸體。
陳默朝后一擺手。
兩個人影上前,將尸體無聲地拖進了茅廁里。
陳默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寨門。
那里燈火通明,十幾個哨兵來回巡邏,大門緊閉,門后還架著數根碗口粗的頂門杠。
兩側的箭樓上,人影晃動。
硬闖,就是送死。
陳默指了指左側的箭樓,對猴子做了個攀爬的手勢,又指向右側,讓另一隊人跟上。
猴子帶著幾個人,借著墻角的陰影,手腳并用,貼著墻壁爬了上去。
箭樓里的兩個弓箭手正伸著脖子往江面上瞅。
“這鬼天氣,江上連個漁船都看不見,真他娘的無聊?!?
“什么味兒?”另一個聳了聳鼻子,皺起眉頭,“這么臭!”
那人剛想接話,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。
猴子抽出匕首,順手扶住軟倒的尸體,沒讓它砸在木板上發(fā)出半點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