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鐵柱抬手,微微示意。
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立刻上前,將懷里那摞厚厚得賬冊,恭敬地呈了上來。
林川將咿咿呀呀的兒子轉(zhuǎn)交給秦硯秋,伸手接過了那幾本沉甸甸的冊子。
他沒有坐。
就那么隨意地站著,單手托著賬冊,另一只手不緊不慢地翻動。
嘩啦……嘩啦……
紙頁翻動的聲音,在庭院里,成了唯一的聲響。
在場所有仆役,一百多號人,全都死死屏住了呼吸。
這位新主子,傳聞中踏著尸山血海封侯的靖難侯,到底是個什么脾氣?
沒人知道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在這種人物手下,死,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侯爺,府上登記在冊的田契共計一千頃,皆為上等水田,分布于盛州城外五里至三十里不等?!?
“另有山林兩處,茶園一座……”
旁邊的總管事福安見他翻閱,連忙湊上前,壓著嗓子小心翼翼地介紹。
林川翻頁的手指,忽然停了。
福安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眼角余光瞥見了,侯爺停下的那一頁,是采買清單。
一滴冷汗,從他額角滑落。
“一斤木炭,二十文?”
林川的聲音很輕,很平淡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可福安的心臟,卻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猛地躬身,垂下頭去。
“回侯爺,這……這是內(nèi)務(wù)府采辦定下的規(guī)矩,小的們……不敢擅自更改?!?
林川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,淡淡地瞥了福安一眼。
就這一眼。
福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,雙腿一軟,險些當(dāng)場跪倒在地。
他明白了。
這位侯爺,絕不僅僅是個會打仗的武夫!
林川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,翻到下一頁。
福安后背的衣衫已經(jīng)徹底濕透。
“莊內(nèi)仆役,共一百八十八人?!?
他顫抖著聲音道,
“內(nèi)院丫鬟仆婦六十人,外院家丁護(hù)院四十二人,其余八十六人,分管馬廄、廚房、采買、田莊各處?!?
林川翻到名錄那頁,皺起眉頭:“怎么這么多人?”
福安一愣:“回侯爺,都是內(nèi)務(wù)府統(tǒng)一調(diào)撥的……”
“都是宮里出來的?”
“是!侯爺。”
福安點頭,“簽的都是死契,身家清白,最是……最是懂規(guī)矩?!?
“啪!”
林川合上了賬冊,“懂規(guī)矩就好?!?
他將賬冊遞還給福安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福安一愣,連忙接過賬冊:“回侯爺,小的福安,此前在內(nèi)務(wù)府當(dāng)差?!?
“福安?!绷执c了點頭,問道,“宮里出來的人,還能回去嗎?”
“???”福安懵了一逼。
這是什么話?
從內(nèi)務(wù)府調(diào)撥出來,簽了死契,那就是侯府的私產(chǎn),生死都在主子一念之間。
回去?
回哪里去?
回宮里繼續(xù)當(dāng)差?
還是……回老家?
可他們這些人,大多自小入宮,早就沒了家人,斷了根。
這侯府,就是他們這輩子唯一的歸宿。
這位新侯爺,難道是嫌棄他們是宮里出來的,不干凈?
要把他們?nèi)肌?
處理掉?
林川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一句話掀起了多大的波瀾。
他看著福安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。
“我問你,簽了死契,是不是就不能離開侯府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