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珩心跳如鼓,腦中兩個念頭在瘋狂沖撞。
是讓林川帶兵清君側(cè)?
還是讓他解甲歸田,以求自保?
前者,是謀逆!
是把自己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,萬劫不復(fù)!
后者,是自斷臂膀!
是眼睜睜看著父皇將他好不容易聚攏的勢力連根拔起,然后把他圈禁起來,坐以待斃……
怎么選,都是死路一條!
“殿下!”
蘇婉卿一聲清喝。
“噗通”一聲。
她竟直挺挺地跪了下來。
趙珩怔怔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。
她抬著頭,目光清亮,如秋水,如鋒芒。
“為君者,不可將希望寄于臣子的忠誠?!?
“更不可,將希望寄于對手的仁慈?!?
“殿下此刻唯一能信的,只有自己手中的棋子,以及……落子的手段?!?
聲音落下,趙珩聽懂了。
他艱澀地開口:“婉卿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通知林川,讓他準備,這是下策?!?
蘇婉卿說道,“殿下但凡有任何秘密的舉動,都會坐實心虛謀反的罪名!”
“可若什么都不做……”
趙珩眉頭緊緊皺起,“林川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,任人宰割!”
“所以,殿下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蘇婉卿一字一頓,說出一句讓趙珩頭皮發(fā)麻的話。
“殿下不但要做,還要……大張旗鼓地做!”
“什么?”
趙珩懷疑自己聽錯了,他猛地俯身,
“你再說一遍?”
“殿下!”
蘇婉卿迎上他的目光,
“您不僅要動,還要敲鑼打鼓,唯恐天下人不知地動!”
趙珩的腦子徹底宕機了。
大張旗鼓?
敲鑼打鼓?
他看著蘇婉卿,看著她那雙冷靜的眼睛,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“婉卿,你是不是瘋了?”
蘇婉卿依舊跪在地上,平靜地反問:
“殿下,您覺得現(xiàn)在還有別的路可走嗎?”
一句話,讓趙珩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是啊,還有別的路嗎?
往前是謀逆,往后是等死。
“若殿下驚慌失措,暗中聯(lián)絡(luò)林川,便給了父皇證據(jù),廢黜太子,清理羽翼。”
蘇婉卿低聲道,“可若殿下,反其道而行之呢?”
趙珩怔怔地看著她,腦中的混亂漸漸被她的話語梳理開。
他似乎抓到了一點什么,但那念頭一閃而過。
“怎么反其道而行之?”他問道。
蘇婉卿仰著頭,目光灼灼:“殿下,我們最大的優(yōu)勢是什么?”
“最大的優(yōu)勢?”趙珩目光一亮,“孤已經(jīng)知道父皇醒了?!?
“恰恰相反,是殿下……‘不知道’父皇已經(jīng)醒了?!?
蘇婉卿笑起來,“在父皇和所有人眼中,您依舊是那個憂心忡忡、代父監(jiān)國的孝子?!?
“所以,您所做的一切,都必須符合這個身份?!?
“大張旗鼓地去做,像以往一樣!”
趙珩的呼吸一滯。
蘇婉卿說道:“殿下,您若是公開下旨給林川,讓他加緊整編各地歸降的叛軍,鞏固新政成果,父皇會如何看?”
“孤明白了!”
趙珩恍然大悟,
“公開下旨,便不叫結(jié)黨營私,而是君臣分明,調(diào)度有方?!?
“整編叛軍,推行國策,是孤在替父皇穩(wěn)定江山!”
“沒錯!”蘇婉卿點頭道,“殿下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為國分憂,為父盡孝。您光明正大,坦坦蕩蕩,旨意通過兵部下發(fā),昭告天下。父皇若知道了,會如何想?殿下新政已經(jīng)推出,這是既成事實,退不得了,那便讓父皇看看殿下,治國的能力!殿下,您畢竟是父皇的親兒子,不是他的敵人……”
陽謀!
這兩個字瞬間在趙珩的腦海中炸開!
這不是陰謀詭計,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!
將一切都擺在臺面上,擺在天下人的眼皮子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