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劉正風(fēng)的心跳的越來越快。
甚至能聽到自己耳邊血液奔流的轟鳴。
他知道,這平靜只是假象。
皇帝在等。
等一個時機,或者說,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樂趣。
終于,所有無關(guān)緊要的奏報都念完了。
大殿再次陷入了窒息的安靜。
“劉正風(fēng)。”
永和帝終于開口了,他叫了他的名字。
劉正風(fēng)渾身一個激靈,快步出列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“臣在?!?
永和帝睜開了眼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?
渾濁,蒼老,深不見底。
像口古井,能吞噬一切光亮。
“蘇州的奏報,你看了?”
“臣……臣看了。”
劉正風(fēng)的頭抵著冰冷的地磚,不敢抬起分毫。
“有何感想???”
感想?
我能有什么感想?
我敢有什么感想?
劉正風(fēng)的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無數(shù)的話語在翻騰。
說林川做得對?那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臉。
說林川做得不對,是濫用職權(quán),草菅人命?
看看龍椅上那位的姿態(tài),怕是想讓他立刻下去陪顧、陸、朱三家喝杯斷頭茶。
見他遲遲不語,永和帝也不催促。
“怎么,劉愛卿是覺得,林川殺得不對?”
來了!
劉正風(fēng)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今日這關(guān),怕是躲不過去了。
他咬了咬牙。
作為清流領(lǐng)袖的尊嚴(yán),讓他不能就這么認(rèn)輸。
他猛地一抬頭,直視著龍椅上的皇帝,悲愴道:
“陛下!林川此舉,固然是為朝廷懲治奸邪,但其手段酷烈,未經(jīng)三司會審,便擅抄三族,株連之廣,駭人聽聞!”
“此例一開,國法何存?江南之地,人人自危,將再無寧日!”
“臣請陛下明察,即刻召林川回京,交由大理寺論罪,以安天下士子之心!”
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。
身后的一眾清流官員,也紛紛出列,跪倒一片。
“臣等附議!”
“請陛下召林川回京論罪!”
劉正風(fēng)心中稍定。
法不責(zé)眾,他們這么多人一起施壓,皇帝總要顧及一二。
“安天下士子之心?”
永和帝輕輕重復(fù)了一遍,聲音陡然轉(zhuǎn)冷,
“那誰來安朕之心?!”
劉正風(fēng)跪在地上,冷汗涔涔。
皇帝的怒火,便是天威。天威難測,天威難當(dāng)。
劉正風(fēng)身后的官員們,個個面如土色,噤若寒蟬。
這怎么答?
這誰敢答?
時間凝固。
就在劉正風(fēng)以為自己將血濺當(dāng)場,為所謂的“氣節(jié)”畫上句點時。
龍椅上的永和帝,忽然長長嘆了口氣。
那股足以壓碎山巒的帝王威壓,竟如潮水般退去,無影無蹤。
“唉……”
永和帝疲憊地靠回龍椅,揉著眉心。
“劉愛卿,你說的,也有道理?!?
什么?
劉正風(fēng)身子一僵,以為自己出現(xiàn)了幻聽。
他身后的官員們更是滿臉愕然,面面相覷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皇帝……認(rèn)了?
“林川在蘇州,確實……急躁了些?!?
“不經(jīng)三司,擅抄三族,株連過甚。手段粗糙,不講體面?!?
“傳出去,是會讓江南的讀書人寒心,以為我大乾,只剩屠刀,沒有律法了。”
他這番話,幾乎就是把劉正風(fēng)的陳詞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。
劉正風(fēng)的腦子嗡嗡作響,徹底亂了方寸。
皇帝這葫蘆里,到底賣的什么藥?
“陛下圣明!”
不管如何,先接著話。
劉正風(fēng)立刻叩首,聲音顫抖。
“陛下圣明!”
身后,清流們壓抑不住的喜悅在蔓延,山呼圣明之聲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