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??？”

小燕子滿頭的油漆，紫薇臉上身上都有油漆，爾康和永琪也是一身油漆，大家面面相覷，都嚇住了。

“天??！大家快回去換衣服，弄干凈吧！這一下真是十萬火急！小卓子！小鄧子！小順子！趕快把馬車駕來！”永琪大喊。

小卓子、小鄧子、小順子連忙應(yīng)著：

“喳！”

爾康拉著紫薇，紫薇拉著金瑣，永琪拉著小燕子，大家再也顧不得會賓樓，全部跑出門去，匆匆地上了馬車。小鄧子、小卓子、小順子駕著馬車疾馳。

車內(nèi)，金瑣把握時間，拿著帕子，拼命給紫薇和小燕子擦拭臉孔。

爾康努力維持著鎮(zhèn)靜，對紫薇和小燕子急急地交代著：

“等會兒，我們從后面的神武門進(jìn)去，你們兩個直奔漱芳齋。金瑣，你要用最快速度，讓兩位格格換好衣服，弄干凈！我想，現(xiàn)在，宮門那兒，已經(jīng)跪了一地的人！你們兩個弄整齊了，就悄悄地溜過去，要輕悄得像小貓一樣，一點(diǎn)聲音都不要出。跪在格格和娘娘們的中間，越不起眼越好！反正，以后有的是機(jī)會見太后，現(xiàn)在這樣匆忙，萬一衣冠不整，給太后抓到就不好，知道嗎？”

永琪匆匆接口：

“我們兩個，會跪在阿哥中間，你們千萬不要東張西望地找我們，只管自己就好。老佛爺對格格們的要求很高，最不喜歡格格們舉止輕浮。所以，你們一定一定要注意！如果你們實在來不及，寧可不要去了！讓小鄧子、小卓子給你們報信……”

小燕子苦著臉喊：

“這個太后，在五臺山吃齋念佛就好了，怎么說回來就回來？我看，我們還是不要去算了！”

“那怎么成？高公公已經(jīng)指名要我們大家都去！誰都逃不掉了！五阿哥，你別亂出主意，等會兒弄巧成拙！”爾康急喊，一面猛拍著車頂，“快！快！快！”

馬車如飛地趕往皇宮去。

如果紫薇和小燕子，知道趕往太和殿之后的情形，或者，她們應(yīng)該采取永琪的建議，不要去接駕還比較好。問題是，沒有人能夠預(yù)知未來。

紫薇和小燕子趕回漱芳齋，經(jīng)過換裝、洗臉、梳旗頭、戴簪環(huán)首飾這種種工作，時間已經(jīng)如飛地過去。金瑣、明月、彩霞忙忙碌碌地給兩人洗臉、施脂粉、戴旗頭、戴首飾、戴珊瑚珠串、戴鏤金孔雀牡丹花……就弄不明白，怎么一個“格格”，要戴這么多的東西？少了任何一件，都可能被冠上“服裝不整”的罪名。

“怎么辦？怎么辦？這個油漆，根本洗不掉！”金瑣好著急。

“用松香油試試看！”明月拿了一瓶松香過來。

“可是，這個松香油好強(qiáng)的味道，人家格格都香噴噴的，咱們的格格滿身松香味，太后聞到，不是會好奇怪嗎？”彩霞問。

“顧不得這么多了，總比滿臉的油漆好！”金瑣忙忙碌碌地擦著。

臉還沒擦干凈，小鄧子、小卓子沖進(jìn)門來，嚷嚷著：

“格格！來不及了！快去吧！老佛爺?shù)霓I子，已經(jīng)到了宮門口了！大家都到齊了，全跪在太和殿前面……”兩人急得打躬作揖，“兩位祖宗，走吧！帶點(diǎn)油漆也沒關(guān)系，總比不去好！”

小燕子不由分說，回頭一把抓住紫薇，就沖出門去。

“我們用跑的！我拉著你，你盡量快跑就好！”

紫薇回頭一看，驚叫出聲：

“小燕子！你的旗頭還沒戴好！是歪的，快掉下來了！”

小燕子用手壓著旗頭，另一手拉著紫薇，腳不沾塵地往前奔去。

當(dāng)小燕子和紫薇還在御花園里狂奔的時候，太后的隊伍已經(jīng)進(jìn)了午門。

宮門大開，壯大的隊伍，緩緩行來。只見華蓋如云，侍衛(wèi)重重保護(hù)，宮女太監(jiān)前呼后擁，太后的鳳輦在魚貫的隊伍下，威風(fēng)地前進(jìn)。后面跟著一乘金碧輝煌的小轎。前面，一個老太監(jiān)，一路朗聲通報：

“太后娘娘駕到！太后娘娘駕到！太后娘娘駕到……”

乾隆早已帶著皇后、令妃、眾妃旗、阿哥、格格、親王貴族們迎接于大殿前。整個太和殿前，黑壓壓地站滿了王子皇孫，朝廷貴婦。

太后的大轎子停下，后面的小轎子也停了下來。

早有桂嬤嬤、容嬤嬤和宮女們上前攙扶太后下轎。

更有一群宮女們上前，掀開小轎子的門簾，扶出一個千嬌百媚的姑娘。這個姑娘才十八九歲，長得明眸皓齒，眉清目秀。她是太后面前的小紅人，從小跟著太后長大，名叫晴兒，是愉親王的女兒，宮里，大家喊她晴格格。

皇后、妃嬪、阿哥們、格格們……看到太后下轎，就全部跪倒，伏地磕頭請安，齊聲喊著：

“恭請老佛爺圣安！老佛爺千歲千歲千千歲！”

晴兒也跟著眾人下跪請安。然后，就起立，盈盈然地走上前去，攙扶著太后。永琪和爾康跪在阿哥和親王的后面。兩人也是剛剛趕到，呼吸還沒調(diào)勻，不住地悄悄回頭張望，看看紫薇和小燕子來了沒有。

乾隆迎上前去，恭恭敬敬地說道：

“皇額娘，兒子沒有出城去迎接，實在不孝極了！”

“皇帝說哪兒話，你國事夠忙的了，我有這么多人侍候著，還用你親自迎接嗎？何況有晴兒在身邊呢！”太后雍容華貴，不疾不徐地說著。

“這次皇額娘去持齋，去了這么久，實在辛苦了！”乾隆說?！拔胰榛实燮砀?，為咱們大清祈福，沒什么辛苦！”太后應(yīng)著。

晴兒便向乾隆屈膝行禮。

“晴兒給皇上請安！皇上吉祥！”

乾隆看著晴兒，大半年沒見，這個孩子出落得像出水芙蓉，高雅脫俗。乾隆在贊嘆之余，不能不佩服太后的調(diào)教功夫。乾隆一笑，對晴兒說道：

“好晴兒，幸虧有你陪著老佛爺，讓朕安心不少！朕應(yīng)該好好地謝謝你才對！”

“皇上這么說，晴兒受寵若驚了！能夠隨侍老佛爺，是晴兒的福氣?。　?

太后就扶著乾隆的手，走到皇后和眾妃嬪面前。晴兒跟在后面。

“大家都起來吧！”太后說道。

皇后帶著眾多的嬪妃，齊聲謝恩起立：

“謝老佛爺！”

太后就仔細(xì)地看看皇后，關(guān)心地說：

“皇后好像清瘦了不少，身子還好吧？”

“謝老佛爺關(guān)心，很好！很好！”皇后急忙回答，受寵若驚了。

太后再看向令妃，眼光在令妃那隆起的腹部輕輕一瞄，心里好生歡喜。

“令妃有了好消息，怎么沒人通知我？”太后微笑地問。

令妃含羞帶怯，卻難掩喜悅之情，慌忙屈了屈膝，答道：“回老佛爺，不敢驚擾老佛爺清修?！?

“有喜事，怎么算是‘驚擾’呢？”

皇后酸溜溜地看了令妃一眼。

太后沒忽略皇后這個眼神，就把手腕伸給皇后。這個小小的動作，已經(jīng)使皇后精神大振，慌忙和乾隆一邊一個，攙扶著太后。在眾人簇?fù)碇拢恍腥俗哌M(jìn)宮門去。晴兒緊跟在后，經(jīng)過爾康、永琪身邊時，晴兒有意無意地看了爾康一眼。爾康一凜，慌忙收斂心神。

所有的阿哥格格和親王們，還跪在那兒，動也不敢動。就在這個時候，小燕子拉著紫薇，跌跌沖沖地跑來，在眾目睽睽下，兩人一前一后，狼狽而倉促地跪落地。這一跪之下，兩人沒有戴牢的簪環(huán)首飾就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貪L在地上，珠串珊瑚，散落一地。所有的人，全部被驚動了。永琪和爾康不禁變色。

太后大驚，定睛細(xì)看。晴兒也驚愕地看著。

乾隆嚇了一跳，實在沒有料到紫薇和小燕子這樣出現(xiàn)，只得解釋：

“皇額娘，這兩個丫頭，就是新進(jìn)宮的還珠格格和明珠格格！”就對二人嚴(yán)肅地說，“還不向老佛爺行禮？”

紫薇磕下頭去，小燕子跟著磕頭。孰料，小燕子的頭才磕下，那歪歪斜斜、還沒戴牢的牡丹花旗頭就滾落于地。小燕子急忙爬過去撿旗頭，手忙腳亂。

紫薇跑得氣喘吁吁，又緊張，又慌亂，嘴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說著：“紫薇叩見……老佛爺！老佛爺……吉……吉……吉祥！”小燕子忙著撿旗頭，根本來不及說話。

太后太吃驚了，睜大眼睛看著紫薇和小燕子。

“原來，這就是那兩個‘民間格格’？”

皇后這下可逮到機(jī)會了，好得意，急忙應(yīng)著：

“老佛爺大概已經(jīng)聽說了，您離開的這段時間里，宮里最轟動的事，就是這兩個‘有名的’的‘民間格格’了！”

太后聽了，再定睛細(xì)看，見兩人衣冠不整，臉上不知道涂了些什么，紅紅綠綠。再加上神色倉皇、行為突兀，不禁眉頭一皺，什么話都不再說，扶著乾隆和皇后，昂首闊步而去。晴兒及大批嬪妃、宮女、太監(jiān)急忙隨行。令妃忍不住給了紫薇一個警告的眼光。

太后走遠(yuǎn)了，王子皇孫們這才紛紛起立。大家好奇而不以為然地看看紫薇和小燕子，搖頭的搖頭，聳肩的聳肩，各自散去了。

小燕子呼出一大口氣，驚魂未定，坐在地上發(fā)呆。紫薇慌忙拉起她。

爾康和永琪跑了過來，兩人都是一臉的驚惶。爾康著急地說：

“已經(jīng)千叮嚀，萬囑咐，你們兩個怎么還是這樣慌慌張張？要你們不要引人注意，你們偏偏出現(xiàn)得驚天動地，這一下，你們給太后的印象，一定深刻極了！”

紫薇又是憂慮，又是害怕，又是后悔。

“怎么辦？我們是不是弄得糟糕透了？現(xiàn)在，要怎樣才能扭轉(zhuǎn)太后的印象呢？”永琪跌腳，嘆氣：

“我就說，干脆不出現(xiàn)還好一點(diǎn)！這么多人跪在這兒，像小螞蟻一樣，老佛爺又不會一個個去找……唉！”

小燕子看到他們?nèi)齻€都緊張得什么似的，心一橫，背脊一挺，嚷著：

“有什么了不起嘛？不要這樣大難臨頭的樣子好不好？不過是個老太太嘛！還能把我吃了嗎？”

永琪和爾康看著她，不約而同地對她猛點(diǎn)頭，小燕子和紫薇雙雙變色了。

回到漱芳齋，爾康和永琪，就忍不住對小燕子“曉以大義”，告訴她，不可輕視這位“太后”的身份和地位，幾句話一說，小燕子就不耐煩了，滿臉煩惱地說道：

“好了好了，你們不要一直教訓(xùn)我了！我也很想給太后一個好印象呀！誰知道會這樣離譜嘛！你們不說，我也知道這個太后很厲害?？墒?，你們說連皇阿瑪都怕她，我就不相信！皇阿瑪是天下最大的人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！”

“你最好相信我們的話，絕對不是唬你！”爾康走到她面前，嚴(yán)重地盯著她：

“不要再毛毛躁躁了，仔細(xì)聽我說好不好？剛剛這一場見面，太后一定對你們充滿了好奇。等到她弄清楚你們的底細(xì)，就會召見你們！今天不召見，明天也會召見！”

“對對對！你們心里一定要有個準(zhǔn)備！”永琪接口，“小燕子，尤其是你！見了太后，你不要像見了皇上那樣隨便，要把容嬤嬤教你的那些規(guī)矩都拿出來，該行禮的時候不要忘了行禮，不該說話的時候不要亂開口，否則，你又有麻煩了！”

“要不然，你就看紫薇的眼色，所有禮節(jié)，跟紫薇學(xué)就對了！”爾康說。

紫薇心慌意亂：

“別跟我學(xué)了，我自己也很緊張??！鬧了這么一場笑話，我已經(jīng)懊惱得要死了，再見到太后，說不定嚇得什么都做錯！”

“你不可以什么都做錯！一定要鎮(zhèn)靜，想想當(dāng)初，你第一次見到皇上，也沒有失態(tài)??！”爾康凝視著紫薇。

永琪實在不放心，又對小燕子說：

“我看你最好就是根本不要開口！什么問題都讓紫薇幫你回答！”

“那怎么可能？”小燕子急了，“我如果變得跟紫薇一樣，我就是紫薇了！連皇阿瑪都允許我不學(xué)規(guī)矩，怎么又來一個太后？要我把容嬤嬤教的那些規(guī)矩拿出來，那我還是趁早離開皇宮，我去會賓樓幫柳青他們端盤子去！”

“又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！你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離開皇宮了！”永琪嚷著。

小燕子看到爾康和永琪，都那么嚴(yán)重，想了想，急急點(diǎn)頭：“我知道了！明白了！金瑣，快快快，把那個‘跪得容易’拿給我！多拿兩副來，我和紫薇先武裝好了再說！明月、彩霞，去拿去拿……不管怎么樣，我看，這下跪磕頭的老花樣，是一定逃不掉了！”

明月、彩霞就捧了一大堆“跪得容易”出來。

小燕子就忙著綁“跪得容易”。明月、彩霞在一邊幫忙。

“我不綁那個東西！”紫薇著急地推開彩霞，對小燕子急道，“你不要忙那個‘跪得容易’了，還是聽聽爾康和五阿哥的話，比較要緊！”

小燕子低著頭，忙著綁“跪得容易”，一面喊著：

“我知道了！我知道了！反正，見到太后，我什么都不說，就把自己當(dāng)啞巴！”

“那也不成！如果太后指明要你回話，你總不能什么都不說！”爾康說。

“對！你要隨機(jī)應(yīng)變！太后喜歡行為端莊、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姑娘，你說話慢一點(diǎn)沒關(guān)系，不要想都不想，就沖口而出。不管說什么，都先在心里琢磨一下，想清楚再說！”永琪跟著叮囑。

“最好，每句話前面都加一句‘回老佛爺’。禮多人不怪，知道嗎？”爾康再說。

“奇怪！明明是個老太太，怎么大家都喊她‘老佛爺’？她跟‘佛’到底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不是男人才是‘爺’嗎？”小燕子心不在焉地問。綁了厚厚的好幾副“跪得容易”，站起來又跳又實驗的?！安粫簦〔粫簟@次綁牢了！”撲通一跪，沒掉，“好！這樣好……紫薇，來來來，你也綁兩副！”

永琪越看越擔(dān)心。

“你不要故意左跪一次，右跪一次，知道嗎？”

“我才不會左跪一次，右跪一次呢！我最不服氣，就是要我下跪！人的膝蓋，是用來活動，用來走路的，不是下跪的！就不知道，這皇宮里的人，為什么喜歡別人‘跪他’？我不得已的時候才跪，行了吧？這‘七十二計’里，有沒有‘跪為一計’？”

“是‘三十六計，走為上計’！”爾康更正著。

“哦？是三十六計呀？我給他多加幾計，也沒什么錯！萬一我這‘七十二計’行不通，我再用‘三十六計’吧！”小燕子說。

“你什么‘計’都不許用！”永琪看看她那綁得厚厚的膝蓋，不安極了，“我看，把那個‘跪得容易’拆下來吧！你膝蓋上腫那么兩個大包，行動怎么會自然呢？”

小燕子不耐煩了，喊：

“哎呀！你們真啰嗦，太后有什么了不起嘛？皇后那么厲害的人，拿我也沒轍呀！你們不要太擔(dān)心了！我是那個什么人什么天的，幾次要死不死，現(xiàn)在就死不了了！”

“這也是個毛病！不要說‘什么這個，什么那個’。這成語，會說就說，不會說就別說，要知道‘藏拙’，懂嗎？”爾康急忙提醒。

小燕子眼睛一瞪，莫名其妙地嚷：

“什么‘藏著’？我這么大一個人怎么‘藏著’？藏到哪兒去？上次藏到桌子下面去，還不是給皇后逮到了？”

“天啊！”永琪喊。

“別喊天了！天沒塌下來，都被你們叫下來了……”小燕子沒好氣地接口。正說著，來了一個太監(jiān)，甩袖跪倒：

“太后娘娘傳還珠格格和紫薇格格，立刻去慈寧宮問話！”爾康、永琪、小燕子、紫薇全部大驚，同聲一叫：

“??？這么快？”_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