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八月中旬,嶺南大地籠罩在一片濕熱之中。
烈日如火,炙烤著新開辟的關(guān)市,空氣中彌漫著海鹽、香料與濕木混合的獨特氣味。
驟雨時常不期而至,傾盆而下,在紅土地上沖刷出縱橫交錯的溝壑。
雨后,林間蒸騰起淡紫色的瘴氣,與潮濕的熱浪交織,構(gòu)成這片南疆特有的景象。
章邯站在新落成的關(guān)市望樓上,望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章邯經(jīng)過兩個多月的歷練,皮膚已被南國的烈日曬得黝黑,舉止間更添了幾分干練。
他注視著那些身著各異服飾的百越人,他們正用獸皮、珍珠、犀角等特產(chǎn),與來自中原的商人進行著熱鬧的交易。
“少府大人,今日的稅收又創(chuàng)新高?!币幻俑畬俟倥踔臅皝矸A報,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神色。
章邯接過文書細細查看,不禁為關(guān)市的發(fā)展速度感到驚訝。
自從兩個月前開通關(guān)市以來,交易額以驚人的速度增長。
大秦的貨幣在這里迅速流通開來,取代了以往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。
在關(guān)市的一角,嬴政正在蓋邱的陪伴下,視察著這片新興的貿(mào)易區(qū)。
盡管章邯多次勸阻,這位大秦的前任君主仍然堅持要在離開前,親眼看看這片正在發(fā)生巨變的土地。
“這些百越人,學(xué)得倒快?!辟粋€正在熟練使用銅錢、銀幣進行交易的百越商人,語氣中帶著幾分贊許。
蓋邱輕搖羽扇,微笑道:“利益是最好的老師。當(dāng)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使用大秦貨幣能夠獲得更多好處時,自然就會接受。”
然而,嶺南悶熱潮濕的氣候?qū)δ赀^半百的嬴政來說,確實是個嚴峻的考驗。
連日來,他時常感到頭暈?zāi)垦#归g更是難以入眠。
章邯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,卻不敢直相勸。
這日傍晚,一封來自咸陽的急報送達。
章邯看完后,立即來到嬴政的住處。
“先生,陛下的旨意?!闭潞Ь吹爻噬显t書,“陛下希望您能在一個月內(nèi)返回咸陽,陪同前往雍地祭祖?!?
嬴政皺眉接過詔書,沉默良久。
他何嘗不知這是兒子擔(dān)心他的身體,特意找的借口。
但嶺南正在發(fā)生的變化,讓他舍不得就此離開。
次日,嬴政找到蓋邱,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建議:“蓋先生,吾與你一同前往巴蜀,如何?”
蓋邱尚未回答,一旁的章邯已經(jīng)按捺不?。骸跋壬?!蜀道艱險,還請以身體為重!”
嬴政臉色一沉,目光如電般射向章邯。
這位曾經(jīng)統(tǒng)御六國的帝王,即便退位已久,威嚴依舊不減分毫。
章邯嚇得立即單膝跪地,垂首道:“陛下確實對先生思念日甚。況且雍地祭祖乃是國家大事,陛下希望有先生在一旁指點。”
蓋邱見狀,連忙打圓場:“趙先生,少府大人所極是。巴蜀之地確實路途艱險,不比嶺南舒適。更何況陛下需要您陪同祭祖,這可是關(guān)乎國體的大事。”
這段時間以來,蓋邱時常陪伴嬴政左右,兩人品茶論道,關(guān)系日漸密切。
蓋邱深知嬴政雖已退位,但對這個他一手建立的帝國仍然懷有深厚的感情。
嬴政長嘆一聲,望著窗外郁郁蔥蔥的嶺南景色,終于還是點了點頭:“既然如此,那就回咸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