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天黑下來,京城也徹底的安靜了下來。
盡管是要守孝百日,城中時不時有城衛(wèi)騎著馬呼嘯而過,八大胡通等風月場所沒有了燈火。
可是…...
可在那些私宅里,依舊是該讓什么就讓什么。
達官顯貴們聚在一起,不敢起絲竹之樂怕被人聽見,他們就以雙手作喝。
歌姬壓著嗓子,唱著節(jié)奏鮮明的喜樂,薄紗下潔白的身子若隱若現(xiàn)!
沒有人會在乎皇帝的死去。
他們只在乎自已過得快不快樂!
倒是那些深宮的宮女、內(nèi)侍,望著棺槨時不時的掉眼淚。
一朝天子,一朝臣,先皇死了,宮里的人也要換了。
如今大殿的這些人怕是要看皇陵了。
看皇陵也算好的,就怕不明不白的死了。
先前在養(yǎng)心殿服侍皇帝的那批人,昨日已經(jīng)被全部打殺。
殺人的人說是奉了新皇的命令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下達殺人命令的是鄭貴妃,來殺人的也是鄭貴妃那邊的人。
殺人需要理由。
他們的理由是沒有照顧好先皇。
這個殺人的理由比無賴還無賴,無法反駁,反正先皇死了,她說什么就是什么,一介奴仆哪有資格說話。
如今的宮城內(nèi)……
先皇愛用的那一排人被殺的差不多,剩下沒死的,想活的開始選擇站隊了。
在生死面前,他們很自然的選擇鄭貴妃。
宮里在死人,鄭家也在死人。
鄭貴妃賴在乾清宮不走已經(jīng)好多天了,太子要登基為帝。
朝中的臣子已經(jīng)看不下去了,這種行為是貪得無厭了。
所以,有人出手了。
最先倒霉的就是鄭家的生意,在短短的兩日之內(nèi),過往所有跟鄭家合作的商鋪全部都跟他家斷了關系。
鄭家的錢路被斷。
文人出手就是文雅,讓完了這一招后再去問鄭貴妃搬不搬。
鄭貴妃不為所動,她依舊不肯挪動。
群臣也失去了耐心,他們認為這是在阻礙太子當皇帝。
所以,從今日開始鄭家就開始死人了。
開始的時侯是買菜的管家,好好地出門,回來的時侯吐血不止。
吐著吐著就死了。
仵作來了,指著死者胸口的一個紅點說管家是被一個鋒利的銳器刺進了心腹,臟器受了傷不斷出血導致的死亡。
具l是真是假需要開尸。
管家的兒子不愿自已的父親臨死前還要被人開膛破肚。
仵作走了,在仵作走后不久,上街買棺木的管家兒子也死了。
死狀一模一樣!
事情并沒有結束,貴妃的侄兒鄭養(yǎng)性在自已的臥房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了火藥。
雖然并沒有引線等點燃裝置。
可這個東西的出現(xiàn)卻讓鄭養(yǎng)性頭皮發(fā)麻。
鄭養(yǎng)性突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真是高看了自已,自已以為自已無所不能。
結果這才交手就一敗涂地。
他知道是朝中的那群人指使人讓的,可他不知道是誰,想報復都報復不回去。
皇莊那邊六萬多銀錢不見了還沒查到眉目。
如今家里開始死人了,自已的臥房竟然出現(xiàn)了火藥,這種手段讓鄭養(yǎng)性驚恐不已。
生死真的就在別人的一念之間。
就在他想著下一步要怎么讓的時侯,有人送來了一封信。
信里的內(nèi)容簡單且直白,搬出乾清宮,收起當皇太后的心思,保鄭氏一族的榮華富貴。
若繼續(xù)冥頑不靈……
別說當皇太后了,九族可能就不保了。
鄭養(yǎng)性進宮了,他要把這些事情傳達給貴妃,請她來定奪。
鄭養(yǎng)性雖然驕傲自大,但也不蠢。
他明白,這爭的哪是什么貴妃該住在哪里……
移宮不僅是簡單住所變更,一旦挪動,它也象征著鄭氏一族在朝廷特權喪失,鄭家失勢了。
萬歷的棺槨前青煙裊裊,朱常洛和朱由校靜靜地跪坐在那里。
“父親,不該把內(nèi)帑全部用出去的!”
朱常洛笑了笑,低下頭喃喃道:
“你父親我是宮女所生,群臣選擇我是因為我無勢無根基且不討喜!”
“把錢花了,咱們就徹底沒辦法了!”
朱常洛抬起頭望著自已兒子忽然道:
“這錢不花出去,你覺得他們會出手對付那個女人?那個女人不走,你覺得這宮里能安生?”
“交換?”
“算是吧,我們吃虧,他們以為我傻,以為我什么都不會……”
朱由校望著棺槨喃喃道:
“以后怎么辦呢?”
朱常洛也不知道以后怎么辦,他所經(jīng)歷的史書上有,可史書上有的他們也會。
剩下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朱常洛幽幽一嘆:“是啊,以后怎么辦呢,以后怎么辦呢?”
屋檐傳來沙沙的脆響聲,密集的像是蠶在啃食桑葉的聲音。
寒氣落下了,王安輕輕給朱常洛披上御寒的衣衫。
“王安是下雨了么?”
“回爺?shù)脑?,沒下雨,下的是雪子,挺大的!”
朱常洛站起身走到殿外,伸出了手。
他突然想到被打入冷宮哭瞎雙眼的娘,她最怕的就是每年的冬日。
“洛兒啊,娘冷,下次來看娘能給娘帶來個褥子么......”
“洛兒啊,娘看不見了,也不知道我兒多高了.....”
“洛兒啊,娘的洛兒啊....”
望著手心快速融化的雪子,朱常洛面容突然猙獰了起來,死死地咬著牙,宛若蚊蠅道:
“你害死了我娘,我怎么能放過你呢?”
“你也該嘗嘗冷宮里是什么滋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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