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過去,直到主院。
乍一眼,便看見了自己那個嬌生慣養(yǎng)的金貴兒子。
在家時,這小子連穿衣吃飯都要丫鬟伺候,這會兒卻脫去了華貴的錦緞外袍,正吃力地提著一只碩大木桶,搖搖晃晃走到田埂邊,笨拙生疏地澆起水來。
榮巍:?
榮巍難以置信,“長庚小哥,這……這是在做什么?”
長庚語氣平淡,回答說道:“榮大人,王妃正是因此請了榮公子來沈府?!?
榮巍一愣,“王妃請他來……挑水?”
長庚頷首:“正是?!?
榮巍覺得荒謬,嗓音都有些發(fā)顫,“他一個官宦子弟,讀書種子,豈能做這等粗鄙賤役!實在是有辱斯文,不成體統(tǒng)!”
長庚輕輕點了點頭,“榮大人說得是?!?
榮巍輕哼一聲,正想說,“既然知道,還不快讓他停下”。
長庚卻接著說道:“所以,王妃不是把大人也一起請過來了嗎?!?
榮巍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。
什么意思?把他……也請過來?
長庚微微側身:“王妃娘娘說,榮公子年少無知,不識禮數(shù),缺乏教養(yǎng),固然有錯。但正所謂養(yǎng)不教,父之過,榮大人身為榮公子的親生父親,教導不力,也難辭其咎。因此,榮公子要在此挑水反省,榮大人身為父親,自然也不能閑著,理當一同勞作?!?
榮巍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。
他好歹也是堂堂四品京官,通政司左參議!
竟然要被罰在這王府后院里挑水澆菜?
這簡直是奇恥大辱!
他幾乎要怒喝出聲,嚴詞拒絕。
然而,不等他開口,長庚又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:“剛才榮公子反抗過,屁股上還有板子印呢。若是大人不樂意,恐怕要吃一些苦頭。王妃自然仁慈,只是這四周的護衛(wèi)大哥們,手底下怕是沒什么輕重?!?
榮巍環(huán)顧四周臉色黑沉的護衛(wèi)漢子,個個身形挺拔,目光銳利,一時半會兒竟還真的說不出一個“不”字。
臉色逐漸灰敗,絕望地嘆了口氣。
-
書房內。
沈藥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。
“王妃?!?
長庚悄無聲息進來,躬身低聲稟報:“榮家父子都已經在菜畦邊開始挑水澆菜了?!?
沈藥從書頁間抬起頭,目光投向窗外。
隔著庭院中愈發(fā)蔥蘢茂盛的花木,影影綽綽,能看見兩個穿著中衣的身影。
她輕輕嗯了一聲,隨口贊道:“你差事辦得很好?!?
長庚垂首:“王妃謬贊,是小人分內之事?!?
沈藥的目光從窗外收回,轉而落到一旁為她研墨的歲身上。
自從聽說那個榮公子被請來了府上挑水,還因為反抗挨了板子開始,小姑娘臉上便一直帶著亮晶晶的笑意。
沈藥看著她臉頰兩邊的小梨渦,忽然覺得,她并不介意讓小姑娘更高興些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