嶠接著說:“何況,歲歲留在這兒,并不妥當(dāng)。我出身寒微,那些同年考生輕視我,對我惡語相向,但是我都可以忍耐。所謂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。等將來我憑自身本事掙得前程,自然有讓他們低頭認(rèn)錯的時候。可是歲歲心思單純,見我受辱,心中憤懣難平,便將此事告訴了王妃?!?
頓了頓,眸中露出一絲感激:“我知道,今日王妃雷霆手段,懲治那些子弟,都是為了我與歲歲撐腰。站在我的角度,見此情景,自然覺得痛快淋漓。然而,我也知道,王妃此舉,是親身犯險,難免開罪那些盤根錯節(jié)的權(quán)貴之門。一次或許是可以的,但長此以往,王妃難免因此樹敵,恐受其累。我實在希望因為一己私怨,令王妃陷入困境之中?!?
罷,嶠后退一步,對著沈藥,再次深深一躬到底:“王妃大恩,嶠永志不忘。如今家中雖說依然拮據(jù),但因為王妃先前資助,也還能安穩(wěn)度日。將來若是有幸金榜題名,踏入仕途,我必當(dāng)竭盡全力,報答王妃今日知遇之恩!”
飯廳內(nèi)一時安靜,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(xì)微聲響。
沈藥端坐著,收斂了方才的溫和笑意,神色變得鄭重起來。
看著眼前這個身姿單薄卻脊梁挺直的少年,心中萬千感慨。
就連謝淵也不由得側(cè)目,對這個少年多看了一眼。
片刻,沈藥緩緩開口:“你的心意,我明白了。你能如此思慮,可見心智成熟,不負(fù)你父親的錚錚鐵骨,也不負(fù)瞿老先生的悉心教導(dǎo)?!?
語調(diào)略微一轉(zhuǎn),“但是我還是希望歲歲可以繼續(xù)留在沈府。這并非出于憐憫或是顧念舊情的緣故。而是歲歲活潑伶俐,做事也認(rèn)真妥當(dāng)。我書房里的書架、多寶格,她總是擦得干干凈凈。我總是很滿意。沈府的月例,一概都比外頭高些,歲歲也不例外。這都是歲歲應(yīng)得的,并非我的施舍。何況,歲歲留在我身邊,我也有別的要緊用處,只是如今尚未到正式實施的時候?!?
嶠有些驚訝。
沈藥繼續(xù)道:“另外,我照顧你們家,支持你科考,并非全是因為你父親的緣故。我看得出,你勤勉刻苦,天子不俗,更難的是心性堅韌,知恩圖報,未來前程不可限量。將來你有了出息,我也能跟著沾光。今日雖說科考結(jié)束,可往后并不一定風(fēng)平浪靜?!?
嶠聽出她的外之意,抬起了頭。
沈藥面帶微笑,說道:“科舉之路多有艱辛,你今后難免還會遇到困難。沒有我,你或許寸步難行。而我將來想要維持沈府的榮光,也少不了你的鼎力相助。小嶠,你可明白?”
嶠聽得,胸中豁然開朗。
再次躬身,“王妃教誨,嶠明白了?!?
沈藥笑意加深一些,“明白就好。不過,歲歲確實也有些日子沒回家了,今夜叫她跟你一起回去吧,好好陪陪母親。”
嶠應(yīng)聲:“是?!?
歲原本以為再也不能在沈府伺候,再也見不到王妃和胭脂姐姐了,失魂落魄,眼淚都快要往下掉。
此刻竟然峰回路轉(zhuǎn),頓時喜笑顏開,脆生生的,也跟著應(yīng)了聲是。
兄妹二人一同向沈藥和謝淵行了禮告退。
這會兒天色漸漸暗了,沈藥不怎么放心,因此特意吩咐,安排了府中馬車,并派了兩名護衛(wèi)隨行,送他們回去。
上了馬車,歲興奮得嘰嘰喳喳:“哥哥,你看這馬車,多漂亮,多穩(wěn)當(dāng)!咱們村里,恐怕連里正老爺都沒坐過這么好的車。待會兒隔壁小胖子看見了,肯定要羨慕死我們了!”
嶠微微頷首,心思卻并不在馬車上。
腦子里還反復(fù)想著沈藥說的,“科舉之路多有艱辛,你今后難免還會遇到困難”。
王妃說的困難,會是什么呢?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