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請講?！?

“臣肢體殘損，提兵戰(zhàn)陣之間，不能激勵士氣，反遭敵無端嘲笑。以臣之見，當以上將軍為統(tǒng)帥，臣愿為軍師，一力籌劃，擊敗魏軍?！?

田忌笑道：“我薦舉先生，因只有先生才敵得龐涓。先生卻反來薦我，豈有此理？”

孫臏大笑：“以其人之道，還治其人之身，此之謂也。”

齊威王思忖有頃，點頭道：“先生之，出自肺腑，亦較為周全。自即日起，田忌為三軍統(tǒng)帥，孫臏為齊國軍師，即刻辦理兵符印信，進入大戰(zhàn)準備。”

“臣等遵命！”田忌孫臏慨然應(yīng)命。

三日之后的深夜，趙國特使急如星火般趕到臨淄，向齊國求救。

齊威王對特使說，出兵事大，需要和臣下們認真商議，請?zhí)厥乖隗A館等候幾日。不想三日之內(nèi)，趙國連派三名特使請求齊國救援。最后的特使還帶來新君趙肅侯的親筆國書，答應(yīng)魏國退兵之后向齊國割讓十座城池。雖則如此，齊威王還是到了第十日才正式回答趙國特使，齊國決定出兵援救趙國，但齊國大軍與糧草輜重的調(diào)集需要時間，趙國至少要堅守一個月，齊軍才能抵達。趙國特使雖然焦急，也只有連連答應(yīng)，留下一名聯(lián)絡(luò)斥候，又急如星火地趕回邯鄲報信去了。

這時，趙國正陷在驚慌動蕩和全力激戰(zhàn)之中，邯鄲城已經(jīng)岌岌可危。在七大戰(zhàn)國的初期，全面強大的次序大體是：魏國、楚國、齊國、韓國、趙國、燕國、秦國。趙氏部族在晉國時期，是四大部族（智氏、趙氏、魏氏、韓氏）中最為悍勇善戰(zhàn)的一支。四大部族中，唯有趙氏歷代為將，執(zhí)掌晉國兵權(quán)，具有久遠的軍爭傳統(tǒng)。但是在趙魏韓三族聯(lián)合消滅了最強大的智氏，進而三家分晉之后，趙國卻始終沒有涌現(xiàn)出像魏文侯魏武侯那樣英明的君主，更沒有進行像魏國、楚國、齊國甚至韓國那樣的變法，所以被一個一個的變法之國甩在了后邊，成為稍強于燕國與秦國的二流戰(zhàn)國。這種狀況一直維持到戰(zhàn)國中期的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之前。成侯趙種是趙國前期最有為的君主，曾對燕國和中山國造成巨大壓力，幾次幾乎就要吞滅中山國。但趙種有一個最致命的缺陷，就是性格的激烈褊狹，不善于采納良謀，不善于與鄰國斡旋。最大的失誤，就是失去了與韓國合作消滅魏國的那次天賜機會。趙國在他掌權(quán)的時期，雖然始終在氣勢洶洶的南征北討，國土民眾卻幾乎沒有增加。趙種做了二十六年國君，就積勞去世了。太子趙語只有十八九歲，很缺乏歷練。這正是國家最忌諱的“主少國疑”的微妙時期――國君年少，舉國疑慮。同時，趙國又沒有久經(jīng)風浪的棟梁大臣與著名將領(lǐng)支撐局面，正是最害怕強敵入侵的脆弱時期。

魏國恰恰選擇了這個機會，向趙國猛烈進攻。

魏國二十萬大軍在龐涓率領(lǐng)下分三路北上。第一路右軍五萬，從澠池北上，渡過少水，從南面逼近邯鄲。第二路左軍五萬，從魏國北部的離石要塞向東開進，攻克晉陽，再從北面壓迫邯鄲。第三路中軍十萬，由龐涓親自統(tǒng)領(lǐng)，從平陽東渡汾水，攻克趙上黨要塞，從西邊直逼邯鄲。半個月內(nèi)，三路大軍勢如破竹，連克沿途二十余城，將邯鄲北西南三面圍定，只留下東面缺口。而邯鄲的東面，恰恰是洶涌的漳水。

歇兵數(shù)日，龐涓下令攻城。魏國的步兵歷來強于騎兵，所謂馳名天下的“魏武卒”，說的正是魏國步兵。攻城作戰(zhàn)，步兵是絕對主力，正是魏武卒的用武之地。趙國則因為長期與北方的匈奴、林胡的游牧騎兵作戰(zhàn)，自然形成了很有戰(zhàn)力的騎兵，步兵則相對較弱。守城防御戰(zhàn)，主要依靠的恰恰是步兵。兩相比較，魏國以其特長，攻擊趙國所短，邯鄲城的艱危自是必然的了。龐涓乃兵家名士，早在出山之前就對列國兵力、特長及弱點了如指掌，勝算在胸，不急不躁，讓士兵們養(yǎng)足了精神再從容攻殺。魏軍將士在舉國狂熱中已經(jīng)滋養(yǎng)出傲視天下的激情和勇氣，人人熱血沸騰，個個狂野躁動，完全不將趙軍放在眼里。

當三百多面牛皮大鼓開始沉雷般轟鳴時，魏武卒方陣也轟隆隆開動了。

方陣以一百人為一個方隊，配備一架大型云梯，形成一個進攻單元。每十個方隊組成一個獨立方陣。邯鄲城西面城墻最長，魏軍主力展開了二十個方陣兩萬武卒，作為第一輪猛攻?？v深地帶的四十個方陣也已經(jīng)排列就緒，準備做第二輪第三輪的連續(xù)猛攻。按照龐涓的謀劃，三輪猛攻之后，邯鄲必破。西北南三面城墻同時猛攻，趙軍必然從沒有魏軍的東門逃走，這是龐涓專門留給趙軍的逃亡路徑，也是“圍師必闕”的古老兵訓。龐涓其所以照搬了這條古訓，在于他不想四面圍定而讓趙軍做絕望的困獸死斗，城池反而難破。給趙軍留下一條退路，實際上是瓦解趙軍斗志的妙著。但是，龐涓又絕不能教趙國君臣的殘兵真正逃跑，那是后患無窮。他已經(jīng)在漳水西岸和東岸埋伏了三萬精銳騎兵，專門對付漏網(wǎng)之魚。

龐涓相信，滅趙的整體謀劃是嚴密得當?shù)?，趙國一定會被一舉吞滅。這是他出山以來真正的滅國大戰(zhàn)，也是他龐涓躋身一代名將的成名大戰(zhàn)，絕不能有絲毫差錯。

龐涓站在與城墻等高又可自由推動的云車司令臺上，猛然劈下令旗。

隨著大鼓轟鳴，早已經(jīng)整肅排列在方陣之后的兩萬名二十石強弩手驟然發(fā)動，向邯鄲城頭的女墻垛口萬箭齊發(fā)，使城頭守軍不敢露頭。與此同時，魏軍方陣在震天戰(zhàn)鼓中隆隆推進。瞬息之間，云梯靠上了城墻，震天動地的吶喊聲驟然響徹原野。魏軍武卒迅猛有序地爬上云梯，殺上城頭。這時，寂靜無聲的邯鄲城頭，卻驟然立起了一道人墻。

一場殘酷激烈的浴血攻防戰(zhàn)開始了。

數(shù)千里之外的臨淄郊野卻異常平靜。連綿軍燈伸向遠方，融會在漫天星斗之中。如果不是偶爾的戰(zhàn)馬嘶鳴，誰也想不到這片山地里隱藏著十余萬大軍。在這片軍營的中心地帶，一桿大纛旗迎風舒展，斗大的一個“田”字隱約可見。大纛旗下的幕府大帳里燈火通明，兩個身影清晰地印在幕府墻壁上。

“先生，明日我軍直撲邯鄲，和龐涓決戰(zhàn)，給先生復(fù)仇！”田忌慷慨激昂。

孫臏在輪椅上微笑著：“將軍以為，齊軍戰(zhàn)力與魏軍如何？”

田忌沉吟：“齊軍技擊聞名，然與魏武卒相比，稍遜一籌?！?

“將軍，此戰(zhàn)對我軍有四不利?！睂O臏平靜地掰著手指，“齊軍戰(zhàn)力較弱，為其一；我軍長途奔襲，魏軍以逸待勞，為其二；我軍十五萬，魏軍二十萬，敵眾我寡，為其三；直撲邯鄲，魏軍八萬卡在巨野要道，少不了要沖殺損傷，到了邯鄲兵力更少，此其四。將軍以為然否？”

田忌沉默良久，點頭：“以先生之意，此仗不能打了？”

孫臏搖搖頭：“那倒不是。此戰(zhàn)只能智取，不能硬拼。”

“縱然智取，也得到邯鄲打仗也?！?

“不一定?！睂O臏搖頭微笑。

“不一定？”田忌啞然失笑，“救趙救趙，不去邯鄲，如何救趙？”

“將軍，此戰(zhàn)糾葛甚多，不能以常法謀劃，須得出奇制勝。這個‘奇’字，就在于我軍不赴邯鄲尋戰(zhàn)，而直搗魏國大梁。大梁，乃魏國在建新都，軍輜重地。魏國絕不允許大梁陷落，必得回兵救援。此謂攻其必救也。此戰(zhàn)制勝處，在于我軍于魏軍回救大梁時，中途伏擊，一舉擊潰，事半功倍也?！睂O臏沒有笑，也說得很慢，仿佛在將長期的思慮一絲一絲地抽出來。

田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。他打過多少仗了，可無論如何想不到，打仗竟然可以如此打？不去戰(zhàn)場而去后方！仔細咀嚼一番，竟覺大有奧妙。大梁離齊國邊境只有三百多里地，騎兵大半日可到，步兵晝夜兼程也就一天一夜；而邯鄲則有千里之遙，利弊自然一眼可見。再者，齊軍開赴趙國的大路只有一條，這正是已經(jīng)被魏軍封堵的巨野要道。而齊國通往魏國的道路可是很多，魏國根本無法路路防守，也無從重兵防守。秘密進軍大梁，可以說不會有任何麻煩或抵抗……想到這里，田忌不禁恍然大笑：“快哉快哉！先生奇人奇策也！”

田忌久經(jīng)沙場，一旦豁然貫通，立即按照孫臏的謀劃行動起來。

第二日清晨，孫臏出手第一顆棋子――派出兩萬兵馬，由副將訾牛率領(lǐng)，偽裝成十萬大軍，大張旗鼓地從巨野北面的燕齊邊境向趙國方向進發(fā)，引誘魏國太子申和公子?的八萬人馬離開巨野，去“增援”龐涓。巨野魏軍一旦入趙，訾牛人馬便立即秘密撤回，到桂陵山地埋伏。

日暮時分，孫臏出手第二顆棋子――六萬騎兵由田忌親自率領(lǐng)，向大梁快速進發(fā)，天亮趕到城下，立即發(fā)動猛烈攻勢。七萬步兵隨后兼程進發(fā)，第二天午后趕到，立即加入攻城，給魏國造成大梁行將陷落的強大壓力。

由于魏國的強大，數(shù)十年來，魏國本土沒有過戰(zhàn)爭。長期的安寧富庶和“大魏無敵于天下”的自信，大梁的三萬多守軍已經(jīng)被風華商市將悍勇之氣淘洗得干干凈凈了，整齊威武的甲胄，寒光閃爍的兵器，僅僅只有對庶民國人凜凜生威了。在刀兵連綿的戰(zhàn)國時代，竟有如此一支“老爺兵”，倒是確實罕見。當闌珊的夜市燈火還在滿城閃亮的時候，城外突然戰(zhàn)鼓如雷喊殺連天，齊軍恍如天外飛來，竟突然出現(xiàn)在大梁城下猛攻，大梁城內(nèi)的驚慌失措可想而知。要不是大梁有天下最寬闊堅固的城墻，有用之不竭的長弓硬弩，大梁城幾乎要真正的陷落了。

從黎明到午后的大半天之內(nèi)，出了六次快馬特使求援。

此時，孫臏出手第三顆棋子――主將田忌率領(lǐng)六萬精銳騎兵，撤出大梁，秘密回師桂陵山地，與訾牛的兩萬人馬會合設(shè)伏，準備伏擊龐涓的回救大軍。

暮色蒼茫之中，齊國的步兵對大梁展開了更加猛烈的攻勢。在天下大國的軍旅中，齊軍以技擊之士聞名。也就是說，齊國軍卒的單兵技藝非常出色，長矛投擲、劍術(shù)搏殺、弓弩箭法、徒手格斗，都堪稱一流。實戰(zhàn)之中，攻城一方的團體沖鋒，往往被防守軍士的種種反擊所分割，恰恰更需要單兵的勇猛精神和技擊能力去突破。齊軍步兵得其所長，攻城威力絲毫不亞于魏軍對邯鄲的攻殺。更由于有意張揚聲威，在氣勢上竟比邯鄲之戰(zhàn)更為猛烈。

魏惠王大為驚慌，向龐涓接連發(fā)出十道緊急王書，下令緊急回救大梁。

此時的太子申和公子?也愚蠢中計，竟帶領(lǐng)八萬大軍匆匆趕往邯鄲。這兩個對打仗一竅不通的“大將”，眼見齊軍聲勢浩大地越過燕國邊境去救援趙國，既怕龐涓兩面受敵，又怕龐涓已經(jīng)攻下邯鄲獨占大功，反復(fù)商討，緊隨齊軍“追擊”，一直進了趙國東部。然則未到漳水，齊軍卻突然在夜晚消失。兩人又是反復(fù)計議，認為齊軍既然畏懼撤回，再回防巨野也就沒有意義了，不如殺到邯鄲與龐涓一起滅趙，掙一份大大的軍功。于是一聲令下，八萬大軍直撲了邯鄲。

此時的邯鄲城外，大軍已經(jīng)攻破西門。龐涓沒有理會魏惠王的緊急命令，沉著地下令繼續(xù)猛攻，務(wù)必全面攻陷邯鄲。但是，當魏惠王的第十道手令到達時，龐涓終于慌亂了，若再抗命不回，如果大梁真的陷落，那可是十個邯鄲也補不回來的。

遙望洞開的城門和遍野的煙火尸體，龐涓臉色鐵青，痛苦地一拳砸在了大旗桿上。不偏不倚，令旗“撲”地落下，恰恰罩在龐涓頭上。龐涓大怒，一把扯下令旗，卻將頭盔連帶扯落，頓時長發(fā)散亂，猙獰可怖，左右護衛(wèi)不由驚恐地后退。

“三軍撤退！回救大梁！”龐涓嘶聲怒喝，眼中涌出了無可遏止的淚水。

就在龐涓大軍悻悻撤出邯鄲，星夜奔赴在回師途中時，器宇軒昂的太子申公子?也率大軍趕到了邯鄲城外。兩人望著漆黑的曠野和肅殺的邯鄲箭樓，竟不知道如何是好。邯鄲城內(nèi)的趙肅侯君臣卻嚇壞了，以為龐涓回師，連忙計議如何趁著夜色逃出。如果這時太子申和公子?能夠猛攻邯鄲，也許趙國從此就消失了。奈何兩人沒有一個正才，看見夜色中的煙火尸體都瑟瑟發(fā)抖，又兼不知道龐涓為何退兵，反倒更害怕趙國軍隊出城襲擊。于是，八萬大軍尾隨著龐涓大軍的路標，逃竄一般的南撤回師。歷史的機遇，便和這兩個草包擦肩而過了。

這時候，孫臏已經(jīng)在桂陵桂陵，在今日山東省菏澤西部的山原地帶。圍魏救趙的伏擊點史家素有爭論，此取主流一說。山道布下了第四顆棋子。

桂陵山地是魏國的邊緣地區(qū)，西南距大梁二百里左右，東北面一百余里便是齊魏交界的巨野澤，東南數(shù)十里便是濟水。龐涓大軍回師大梁，若從魏國境內(nèi)的安邑折向大梁，非但要走一個大大的“弓背”，且大軍急行馳驅(qū)在繁華本土，速度更要減慢許多。而從趙國入齊的巨野大道經(jīng)桂陵到大梁，非但路程縮短三分之二，且在人煙稀少的邊境山塬可兼程急行，速度自然快了許多。所謂兵貴神速，龐涓不回軍則已，回軍則必須追求快速，否則便會兩頭功勞全落空。孫臏自然清楚其中奧妙，料定桂陵山地是龐涓大軍回救大梁的必經(jīng)要道。這片山塬林木茂密，山道狹長，十萬大軍埋伏在縱深三十多里的兩邊山塬，絲毫不露痕跡。

一路之上，龐涓怒火中燒。齊人無恥之尤，不敢救趙，還偏要在天下做對抗魏國的盟主，分明是趁火打劫，奪取大梁的財富。一場滅國大業(yè)，竟被如此鼠竊狗盜的手段破壞，真真將人氣煞。如此宵小之輩不徹底吞滅，魏國豈能安寧？龐涓有何臉面做魏國上將軍？怒氣沖沖的龐涓下令步兵后行，親自率領(lǐng)八萬騎兵，暴風驟雨般從巨野大道向南壓來，要將齊國軍隊堵在大梁城下全部殲滅。

巨野距離大梁只有兩三百里地，魏國鐵騎兩三個時辰就可以沖到大梁，齊軍縱然攻破大梁，也要使他吐出嘴里的肥肉。龐涓作為名將，對桂陵山地本應(yīng)有一定的警覺。然則，此刻他已經(jīng)完全被憤怒和驕傲淹沒了。再說，這片山地也并不算特別的荒涼偏僻，谷地道路也不算很狹窄，鐵騎通過并不算很艱難。兵家常識，只要騎兵能稍微展開，一般就不是最佳的埋伏地點。大約在龐涓的心目中，也沒有特別留意過桂陵山地。所以，他在進入桂陵山地前下的唯一命令是散騎隊形，快速通過谷地。所謂散騎，就是騎士不再做五騎一列的“成伍”并進，而是根據(jù)山間地形相對自由地選擇道路前進。這是騎兵通過山谷最快的方法。命令下達，魏軍的八萬鐵騎在三十多里長的山谷中全面撒開，山道、山坡遍布飛馳的騎兵，馬蹄如雷，山鳴谷應(yīng)。

孫臏在龐涓大軍進入齊國巨野大道前，撒出了第五顆棋子――圍攻大梁的七萬步兵快速回師，從南面封堵桂陵山口，截擊漏網(wǎng)的魏國騎兵。龐涓率領(lǐng)騎兵前行，本是孫臏預(yù)料到的，這時候撤出進攻大梁的兵力，大梁要經(jīng)過安邑魏惠王再給龐涓通報，已經(jīng)是來不及了。即或來得及，龐涓也要全速前進，迎面截擊消滅齊軍，決不會允許齊軍逃走，更不會想到自己會有何等危險。孫臏摸透了龐涓的秉性，大膽回兵，最充分地利用齊國的現(xiàn)有兵力來實現(xiàn)桂陵伏擊。

夕陽暮色中，龐涓騎兵深入桂陵山谷。突然，山腰戰(zhàn)鼓如同晴天霹靂在頭頂炸響。滾木?石排山倒海般從陡峭的山坡涌下，鐵鏃箭尖厲地嘯叫著，如急雨般飛來。山谷中奔馳的馬隊頓時擁擠踐踏，人仰馬翻者不計其數(shù)。在魏軍尚未清醒的時候，齊軍洶涌的洪水呼嘯著吶喊著從兩面山坡猛撲而下。在這種狹窄險峻的山谷作戰(zhàn)，鐵甲騎兵無以奔馳騰挪，被齊國棄馬步戰(zhàn)的八萬大軍壓在谷底，根本無法伸展。

面對漫山遍野的被動挨殺，龐涓驟然間清醒過來，大吼一聲：“全體下馬步戰(zhàn)，沖出山谷！”

經(jīng)過兩個時辰的激烈拼殺，龐涓大軍折損大半，但也終于沖到了桂陵山地的出口。卻不想恰恰遇上從大梁回師的齊國步兵，只見遍野火把，刀矛閃亮，箭如驟雨，堪堪封堵在山口。

拼殺到夜半時分，龐涓只帶著殺出重圍的三四千人狼狽逃到大梁。后面兼程趕來的魏國步兵也被齊軍回師截殺，一舉擊潰。僅僅一個晚上，龐涓率領(lǐng)的二十萬大軍，損失了十三萬之多。最可惜的是，所向無敵的魏國鐵騎幾乎全軍覆沒，驕傲的魏國武卒――天下唯一一支重甲步兵也潰不成軍了。

孫臏的圍魏救趙，像暗夜中一道強烈的閃電，照亮了被霧靄掩蓋的戰(zhàn)爭空間。人們猛然醒悟，原來戰(zhàn)爭空間如此廣闊，竟可以你打你的我打我的，在運動中將戰(zhàn)場無限拓寬。在騎兵步兵代替老式戰(zhàn)車的歷史轉(zhuǎn)換關(guān)頭，孫臏的圍魏救趙，使步騎野戰(zhàn)真正走進了戰(zhàn)爭新天地。戰(zhàn)爭的動態(tài)形式，兵家的詭道本質(zhì)，被真正的運動戰(zhàn)淋漓盡致地揮灑了出來。從此，智慧與計謀在戰(zhàn)爭中大放異彩，運籌于帷幄之中，決勝于千里之外，成為戰(zhàn)爭長河的奇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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