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場山呼:“大秦萬歲!”“變法萬歲!”
“國君親封――”
秦孝公咳嗽了一聲,高聲宣布:“人心昭昭,天地悠悠。大良造衛(wèi)鞅之不世功勛將永載史冊。為昭當年求賢令之信,今封商於之地十三縣為衛(wèi)鞅領地,封號商君?!?
話音落點,全場沸騰:“商君萬歲!”“新法萬歲!”
衛(wèi)鞅深深一躬:“臣衛(wèi)鞅,謝過君上大恩。”
接著,由司禮大臣宣讀了封賞功臣的君書:車英晉爵三級,晉升國尉;景監(jiān)晉爵三級,晉升上大夫;新軍將士按照斬首數(shù)字與其他軍功,四萬余隸農、平民出身的士卒,分別獲得了初級爵位,其中三千余勇士升爵達到四級;戰(zhàn)死的數(shù)千名將士盡皆賜爵四級,厚葬故鄉(xiāng)。
君書讀完,人山人海的咸陽廣場安靜得像幽深的山谷,唯聞連綿不斷的粗重喘息。普天之下,隸農平民得到國家爵位難于登天,爵位權力天生與賤民無緣??墒?,就在今日這光天化日之下,萬千庶民親眼看見了自己的兒子、自己的兄弟從國君手中,從大良造手中,拜受了爵書銅印,拜受了象征著家族榮耀的府邸賜石與繡著金線的戰(zhàn)袍。埋藏在多少隸農心中的輝煌大夢,竟然真的一朝實現(xiàn)了。年青的銳士們捧著摞滿榮譽的銅盤哭了,廣場上的萬千庶民也哭了……良久,廣場爆發(fā)出山呼海嘯般的聲浪:“變法萬歲!”“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秦孝公的眼睛濕潤了。衛(wèi)鞅的眼睛濕潤了。
老內侍黑伯走來輕聲稟報:“君上,洛陽王室派特使前來慶賀?!?
東周的洛陽王室雖然已經名存實亡,但“天下共主”的名義卻是誰也沒有公然否認。哪一國有了戰(zhàn)勝之功,洛陽都會派出特使“嘉獎”慶賀,目的只有一個,就是避免戰(zhàn)勝國對自己動手。唯獨與周室源遠流長的秦國,自秦獻公打了一場勝仗后,已經有三十多年沒有接待過“天子嘉獎”的特使了。然則,周室畢竟在最困難的時候支持過秦國,秦孝公自然是要隆重接待的。他拉起衛(wèi)鞅,一同迎到了平臺邊緣。
紅衣高冠的“天子”特使,正從紅氈鋪地的高高臺階拾級而上,卻又忍不住四面打量這威勢赫赫的軍陣廣場,看看將近平臺,遠遠就向秦孝公和衛(wèi)鞅深深一躬。
秦孝公與衛(wèi)鞅一齊躬身大禮:“秦國小邦,何敢勞動天子大禮?”
特使恭敬地拱手笑道:“世事滄桑,秦國終究大出了……請秦公接受王命嘉勉。”
秦孝公與衛(wèi)鞅及全體大臣跪拜在地。特使展開一卷竹簡,高聲讀了起來:“茲爾秦公,順天應命,民富國強,討魏建功,遷都咸陽,西土平定。天子特詔,冊封秦公嬴渠梁為西土諸國盟主,享代天子征伐大權。周室第四十一王二十六年春?!?
“謝天子盛恩!我王萬歲!”秦孝公衛(wèi)鞅率領群臣叩拜。
黑伯又來稟報:“報君上,六大戰(zhàn)國特使慶賀?!?
秦孝公點頭,者魚貫而入,一一遞交國書的同時,又一一用最美好的辭贊頌祝賀了秦國的河西大捷,又一一滿臉笑容地表示了愿意與秦國結好的真誠愿望,連串走完,已經是將近半個時辰。秦孝公和衛(wèi)鞅均以最大的耐心,始終微笑著聽完了不聽也知道內容的篇篇辭。
黑伯又來了:“報君上,二十六諸侯國派特使前來祝賀?!?
秦孝公擺擺手:“請他們入座便了。”
在司禮大臣引導下,一長串使者誠惶誠恐地魚貫走進,頃刻間,種種賀表與種種禮物堆滿了長案。秦孝公和衛(wèi)鞅相互對視,不約而同地笑了。
司禮大臣高聲宣布:“請列國特使,觀看大典兵舞!”
大殿平臺上的車英猛然一揮令旗,兩個方陣各自退后,將一個四千銳士的方陣留在了中央。驟然間戰(zhàn)鼓號角齊鳴,四千名劍盾甲士踏著整齊的步伐揮劍起舞,殺聲不斷。一排軍中歌手在高臺上引吭高歌:
西有大秦如日方升
百年國恨滄海難平
天下紛擾何得康寧
秦有銳士誰與爭雄
所有的特使都如芒刺在背,驚訝得笑不出來。的確,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在盛大的慶典中以如此獨特的兵舞,宣告結束屈辱并公然向天下挑戰(zhàn)?!扒赜袖J士,誰與爭雄”,在戰(zhàn)國近一百年的歷史上,這無疑是一個令山東六國心驚肉跳的信號。
衛(wèi)鞅仿佛沒有聽見,他的心已經飛向了遙遠的東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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