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華臉色頓時陰沉,一個尖厲的口哨,場中形勢立刻大變:冰錐劍陣立下殺手,片刻之間,五六個鐵女便倒臥在血泊之中。子之一愣神間,已經有十多個鐵女中劍不起。
“停――”嬴華高喊一聲,回頭道,“上將軍,十六具尸體,夠了么?”
“好!這一陣秦國勝了?!弊又笮?,“拖走尸體,下一陣!”
嬴華見張儀只是微笑不語,一揮手下令:“鐵鷹劍士成列!”十名劍士鏘然站成一排,人人全副鐵甲鐵盔連帶著護鼻護耳,臉上竟然只露出一雙眼睛與嘴巴;右手闊身短劍,左手牛皮窄盾,左臂佩戴一枚鐵鷹徽記,宛如一座座黑色鐵塔矗立在大紅地氈上。與輕身帶劍的游俠劍客,顯然大大不同。
子之端詳著一座座黑鐵塔笑道:“全用鐵皮包起來,這便是鐵鷹劍士?”
“上將軍。”張儀笑道,“自秦穆公創(chuàng)鐵鷹劍士,至今已有百余年。兩年一選,幾十萬大軍往往只選得二三十人而已。秦軍的鐵鷹劍士不是游俠劍客,而是重甲猛士。他們這一身甲胄便有八十余斤,上將軍可曾見過如此鐵皮?”
子之久與東胡、匈奴作戰(zhàn),歷來崇尚輕靈剽悍,何曾見過如此“笨重”的戰(zhàn)場劍士?不禁哈哈大笑:“此等劍士嘛,金瓜斧鉞一般,只做威風擺設可也,何能打仗?”
“上將軍要如何試手?”
“自然是一對一?!?
張儀大笑:“一對一?十對一吧,你出一個百人隊。”
“秦人太得狂妄。”子之冷笑道,“若敢讓我砍得一劍,便十對一?!?
“好!鐵鷹劍士只許顯示防守力道,不許還手。上將軍,隨便砍哪個都行?!?
子之抽出長劍,一道弧形青光閃過,帶出一陣鳴金震玉之聲,顯然是非同凡響的利器。燕國大臣們不禁一陣低聲驚嘆:“胡人劍形刀!”張儀素有劍器嗜好,熟知天下兵刃,知道這劍形刀是胡人匈奴最有名的馬上戰(zhàn)刀,單刃厚背,卻如劍一般細長,最適宜馬上猛砍猛劈,威力奇大。再說子之悍勇精明,自然不想以上將軍之尊與劍士纏斗,只要借手中這口利刃一刀劈開鐵鷹劍士的牛皮盾牌,給吹噓鐵鷹劍士的張儀一個難堪。
“鐵鷹劍士,防好了!”子之大步走到中間一座黑塔面前,根據(jù)他的軍旅經驗,中間一個總是這種小隊形中薄弱的一環(huán)。
黑鐵塔只是哼了一聲,算做答應。突然間,子之一聲大喝,雙手舉刀從斜刺里猛力向盾牌劈下。這是馬戰(zhàn)最宜于著力的大斜劈,尋常戰(zhàn)場上,一個勇猛騎士的大斜劈可以將對手連人帶馬劈為兩半,堪稱威猛絕倫。此刻,卻聽得猛烈的一聲鈍響,連著一聲奇異的摩擦嘯聲,只見那張窄長的棕色盾牌一劃一挺一舉,子之“哼”的一聲飛出了三丈之外。那口劍形長刀帶著哨音直飛上大殿穹頂,“嘭”的一聲悶響,顫巍巍地釘?shù)搅舜罅赫?。那尊黑鐵塔卻紋絲未動,依舊巋然矗立。
再看子之,不偏不倚地飛到了大臣群中方才自己的宴席座案前,咣當丁東一陣大響,重重地跌落到地氈上。殿中不禁一片混亂,紛紛上來圍住了子之。
“好端端的,何須嚷嚷?都坐回去!”子之站了起來,猶自覺得臀肉生疼,一瘸一瘸地走到張儀面前,“丞相,我出百人隊了。”
“悉聽尊便?!睆垉x淡淡地笑著。
不想殿中卻轟嗡起來,大臣們紛紛上來勸阻子之。子之正要呵斥,一個將軍高聲道:“上將軍,要比試,明日比真正的軍陣!此等微末小技,勝敗又能如何?”
子之略一思忖笑道:“好,今日便罷。丞相啊,明日比試軍陣。”
“悉聽尊便。”張儀還是淡淡地笑著。
一場迎親大典,便這樣在刀光劍影中散去了。張儀一行沒有再去驛館,而是連夜出城,回到了南門外留守的軍營,招來白山與五個千夫長計議。將領們一聽說與燕軍較量,頓時人人亢奮,眼睛放光。白山搓著手掌道:“丞相,你只給個分寸,白山分毫不差!”張儀笑道:“這個子之,只認強力,不要留情,一定要打得他心疼。要教燕國君臣知道,依靠子之是抗不住秦國的。”白山激動得身子一挺:“末將明白,一定教他心疼!”張儀道:“明日馬軍較量,子之可能要親自領軍。白山,我軍由你統(tǒng)領作戰(zhàn),臨機處置,無須請令。”
“嗨!”白山慷慨應命。
嬴華笑了:“子之若要拼命,也殺了他?”
“不。對子之可輕傷,不可誅殺。記住了?”
“能否活擒?”白山皺著眉頭。
“不能。子之是燕國唯一的臉面?!?
“難辦。但末將做得到?!?
領了張儀命令,白山立即回到自己帳中,召來屬長以上全部將官,將近百人,滿當當一帳。商鞅建立的秦國新軍行連保制:五人一伍,頭目稱伍長;十人一什,頭目為什長;五十人為一屬,頭目稱屬長;百人一閭,頭目為閭長,俗稱百夫長;千人一將,頭目稱“將”,俗稱千夫長;萬人成軍,頭領為各種將軍。這種軍制后來被魏國的尉繚載入兵法,成為《尉繚子?伍制令》,漸漸成了戰(zhàn)國中期以后的通行軍制。白山雖然目下只有五千騎兵,但本職卻是統(tǒng)帥兩萬精銳鐵騎的騎兵前將軍,也就是后來人說的先鋒大將。這種大將必須具有兩個長處:一是勇冠三軍,二是有極為豐富的實戰(zhàn)經驗與臨機決斷能力。尋常作戰(zhàn),白山這樣的前軍主將,只需將將令下達給兩員副將,最多下達到千夫長,就完全可以雷厲風行了。可這次事關重大,尤其是既不能誅殺又不能活擒對方主將,這在激烈拼殺的戰(zhàn)場可當真極難做到。白山聚來大小將佐層層商討,直說了一個多時辰,方才散去分頭準備。
次日午后,燕易王與櫟陽公主率領燕國君臣,在子之五千燕山鐵騎的護衛(wèi)下,隆重地開出了南門。昨日大宴后,燕易王本想終止與秦軍做這種有傷和氣的較量。以他目下的權威,控制子之還是能夠做到的??稍谧蛞谷鼤r分,他卻突然被老內侍從睡夢中喚醒。他極不情愿地離開了櫟陽公主下榻,老內侍低聲道:“蘇相國密函?!彼⒓淳X,在燈下打開了那方羊皮紙,蘇秦那熟悉的字跡赫然在目:
臣啟燕王:子之者,燕國盾牌也,若得燕國安寧,毋阻子之示威于秦。
燕易王在回廊轉悠了半個時辰,終于放棄了制止子之的打算。早膳后,當子之進宮稟報與秦國訂立盟約的細節(jié)時,燕易王只說了一句話:“上將軍啊,與秦軍只比一陣算了,既要結好,不宜過分才是?!弊又疀]有執(zhí)拗,爽快應道:“我王所極是,臣遵命?!?
秦軍五千將士全軍迎出大寨,整肅無聲地排列成三個方陣,宛如三方黝黑的松林。秦軍營寨前正好有三座小山,面北對著薊城南門,其間正好形成了一片開闊的谷地。燕國的五千燕山鐵騎在北面列成了一個大方陣,紅藍色旌旗招展,戰(zhàn)馬嘶鳴,人聲鼎沸,一看便是人強馬壯的氣勢。張儀乘軺車與燕易王見禮后,陪著燕易王車駕上了東面的小山??粗奔纂械淖又?,張儀笑道:“上將軍,張儀不通軍旅,較武事宜有白山將軍,與他立規(guī)便了。張儀只在這里觀戰(zhàn)?!?
“丞相雅興。子之老行伍,卻是要見識見識秦軍?!?
“素聞燕山鐵騎威震東胡,張儀也想開開眼界?!?
子之大笑著策馬馳下了山岡,飛馬到秦軍陣前高聲道:“白山將軍何在?”
高處的聲音仿佛從云端中飛來:“末將在!悉聽上將軍立規(guī)!”秦軍中央方陣前立著一輛高高的云車,白山在云車頂端站立著。
“好!秦軍將士聽了:今日規(guī)矩,兩軍一戰(zhàn),無計生死!明白沒有?!”
“嗨!”轟雷般的短促應答山鳴谷應。
子之飛馬馳回燕軍陣前,一陣指令叮囑,高舉戰(zhàn)刀大喝:“起號!殺――”驟然之間數(shù)十支牛角號嗚嗚長鳴,燕山鐵騎第一個浪頭吶喊著颶風般沖殺了過來。一個寬約一里的方陣,五千騎士分為三個梯隊:前軍一千騎,中軍三千騎,后軍一千騎。鋒陣法,是燕軍在長期與匈奴騎兵大戰(zhàn)中錘煉出來的戰(zhàn)法,子之稱為“海潮三波”:第一波,前軍一千長矛騎士,人手一支長約一丈的輕銳木桿長矛,腰間一口戰(zhàn)刀。這時的騎兵極少使用長兵器,往往被這種長矛騎兵一沖即亂。而這第一陣沖鋒的真正意圖,恰恰在沖亂敵騎陣形,給中軍主力斬殺敵人創(chuàng)造有利條件。子之的長矛騎兵,在與匈奴大戰(zhàn)中屢見奇效,這次也照樣搬來,要教名震天下的秦軍鐵騎嘗嘗滋味兒。第二波,戰(zhàn)刀騎士,這是主力軍,全部由騎術高超刀法精良的勇士組成,每人腰間都有一口備用戰(zhàn)刀,專一搏擊砍殺。第三波,短劍騎士,這是追擊逃竄之敵的輕銳騎士,坐下戰(zhàn)馬特別出眾,輕兵良馬,疾如閃電颶風。
燕軍發(fā)動之時,秦軍云車上大旗劃出一個巨大的弧形,隨之十面牛皮大鼓隆隆響起。左右兩個黑色方陣搶先發(fā)動,從兩翼插向燕國前軍中軍的斷續(xù)部位,而中央方陣的三千鐵騎則展開成一個巨大的扇形,迎著燕軍的長矛前鋒兜了上去。燕山鐵騎是大致有陣,三波沖鋒之間并非緊密相連。尤其是兩軍初戰(zhàn),子之要看看秦軍騎士在長矛兵面前的抵抗力,所以沒有連續(xù)下達第二波沖擊命令。
雖在片刻之間,但對于急風暴雨般的騎兵而,第一波之后已經出現(xiàn)了一個空闊地帶。秦軍的兩翼鐵騎繞過長矛兵,恰恰立即插入了這個短暫的空白地帶。黑色兩翼先行展開之時,子之已經有所覺察,立即下令中軍主力發(fā)動第二波沖殺。可是已經遲了。兩股黑色浪潮已經呼嘯著在空白地帶重疊,將燕軍截為首尾不能相顧的兩部分。此刻,云車上大旗左右招展,重疊匯聚的黑色浪潮立即分為兩股,一股壓著長矛兵后背殺來,一股迎著燕軍主力殺來。
燕軍長矛兵戰(zhàn)力雖強,但因為是長兵器,所以相互間總有一馬之隔,只能散開成漫山遍野的一大片沖殺過來。迎上來的秦軍主力,則只有中間的一面大旗正面接敵,兩面的兩千騎士則掠過長矛兵外圍,壓上去截殺燕軍主力。如此一來,戰(zhàn)場形勢發(fā)生了陡然的變化:秦軍兩千騎士,前后夾擊一千燕軍長矛兵;秦軍三千騎士,正面迎戰(zhàn)燕軍主力三千;燕軍被從中間分割,后軍窩在原地,前軍陷入兩倍兵力的包圍夾擊,頃刻便有覆沒危險。若要扭轉這種大格局的被動,只有后軍馳援前軍,形成兩大塊勢均力敵的對抗,而后真正比拼實力。
子之久經戰(zhàn)陣,立即看出了這種危急局面,戰(zhàn)刀一舉:“后軍騎士,跟我殺――”一馬當先,親率后軍來馳援前軍。云車上,白山大旗左右兩掠,秦軍的截殺主力立即喊殺聲大起,左右加倍展開,將后軍攔在了正面。云車上的白山一見子之出動,立即將大旗交給了司馬,飛身從三丈高的云車上躍下,恰恰落在那匹神駿的汗血戰(zhàn)馬上。白山一觸馬身,金紅色的汗血馬長嘶一聲,平地飛起,閃電般沖向中央戰(zhàn)場。
兩方中軍主力正在鏖戰(zhàn),秦軍本來大占上風。但分兵一千堵截子之后軍,中軍成了兩千對三千,立即成了拼死力戰(zhàn)。白山飛馬趕到后軍戰(zhàn)場,大喝一聲:“鐵鷹百人隊隨我殺!其余回中軍戰(zhàn)場!”吼聲落點,一支鐵甲騎士隨著白山箭一般插向子之大旗。這是白山與將領們事先商議好的戰(zhàn)法:若子之出動,立即纏住。其余的燕軍騎士無論流向哪里,都不能根本改變戰(zhàn)場大勢。為有效纏住子之,白山以全部十名鐵鷹劍士為主力,組成了一個特殊的百人隊,由自己親自率領截殺子之。
白山本是前軍大將,勇猛絕倫,這個百人隊更是秦軍精華。猛烈沖殺之下,所向披靡,立即將子之及其周圍騎士圈堵在正面,其余秦軍騎士又潮水般卷回了主戰(zhàn)場。戰(zhàn)國軍法通例:戰(zhàn)場之上主帥戰(zhàn)死者,從卒皆斬。子之被堵截,燕軍騎士自然大舉圍來,要最快殲滅這個不要命的百人隊。但是子之極為清醒,一眼便看出了秦軍意圖――寧可少數(shù)傷亡,也要全局獲勝。身為主將,子之自然也是如此打算。他圈馬高聲大喝:“留一個百人隊!其余馳援前軍!違令者斬!”燕山鐵騎號令森嚴,主將一聲令下,大隊騎士立即風馳電掣般飛出了小戰(zhàn)場。于是,這里成了兩個百人隊的殊死拼殺。
子之的謀劃是:一定要在各個戰(zhàn)場形成對等兵力的搏殺。只要對等,他便堅信燕山鐵騎絕不輸于秦軍鐵騎。哪怕打得平手,燕軍也將揚威天下。這便是他只留一個百人隊而嚴令大隊馳援前軍的原因。他明白,這種不過萬人的小戰(zhàn)場,不會有更復雜的變化,只要保持大體均衡的格殺,不輸于格局大勢,便不會落敗。
但是,兩個百人隊一接戰(zhàn),子之立即感到了巨大的壓力。面前這個百人隊,簡直就是鐵馬銅人,馬戴面具,人穿鐵甲,縱然一刀砍中,幾是渾然無覺。然則,這個百人隊卻沒有秦軍騎士五騎并聯(lián)的戰(zhàn)法,竟人自為戰(zhàn),與燕軍展開了真正的散兵一對一搏殺。只見他們橫沖直撞,長劍劈殺,片刻間便將燕軍十余名騎士劈落馬下。子之怒吼一聲“斬首一名,賞千金!殺――”戰(zhàn)刀揮舞,猛烈砍殺前來。但奇怪的是,這一百個騎士雖然也在猛烈拼殺,從此卻沒有斬殺一個燕軍,只是比拼劍術一般,哪怕將對手的戰(zhàn)刀擊飛,也不下殺手。憤怒的子之與兩名護衛(wèi)勇士,被白山親率兩名鐵鷹劍士如影隨形般截殺圍追,卻無論如何也傷不了這三座黑鐵塔。纏斗良久,子之大吼一聲,戰(zhàn)刀擲出,一道青光直奔中間白山咽喉撲來。白山眼疾手快,長劍斜伸,堪堪搭住了子之戰(zhàn)刀,長劍一攪,戰(zhàn)刀竟倒轉著飛了回去,“噗”地釘進了子之戰(zhàn)馬的眼睛。戰(zhàn)馬長嘶悲鳴,一個猛烈的人立,轟然將子之掀翻在地。
此時,一騎飛馬沖到,高聲喝道:“燕王有令:終止較武,秦軍勝――”
子之艱難地站了起來,四面打量,突然嘶聲大笑:“好啊!秦軍勝了!勝得好!中軍司馬,燕軍傷亡多少?說!”
“稟報上將軍:前軍戰(zhàn)死五百,傷三百;中后軍戰(zhàn)死兩千,傷一千五百;總共戰(zhàn)死兩千五百,傷一千八百?!?
“秦軍傷亡?說!”
“秦軍戰(zhàn)死一百余人,傷一千余人?!?
子之臉色鐵青,雙眼血紅,提著頭盔瘸著步子,艱難地走到了燕易王車駕前道:“燕王,盟約用印。子之無能!”
“回宮。”燕易王淡淡地說了兩個字,全副儀仗轔轔回城了。
當夜,燕易王偕櫟陽公主召見了張儀,在《秦燕盟約》上蓋下了那方“大燕王璽”的朱文玉印。子之雖然還瘸著腿,但依舊昂昂然地參加了結盟儀式,絲毫沒有半點兒頹喪的樣子。
“此人直是個魔鬼!”嬴華在張儀耳邊低聲說。
“燕國從此休得安寧也。”張儀深深地嘆息了一聲。
櫟陽公主來到張儀面前道:“丞相、華妹明日離燕,一爵燕酒,櫟陽為兩位餞行了?!辟A笑道:“甚個兩位?一個行人,能與丞相并列么?”櫟陽公主咯咯笑著貼近嬴華耳邊道:“我有眼睛,并列事小,只怕還能并肩齊眉呢?!薄皺店柦憬悖 辟A滿臉通紅,卻又“噗”地笑了。張儀在旁哈哈笑道:“兩姐妹盤算甚,我可飲了?!闭f著一飲而盡。櫟陽公主笑道:“偏你急,沒交爵就獨飲了。”嬴華笑道:“我也獨飲?!币惨伙嫸M。櫟陽公主嗔道:“非禮非禮!來,我為你倆斟滿一爵。對,交爵!好!”看著嬴華與張儀碰爵飲下,櫟陽公主才自己飲了一爵,高興得滿臉綻成了一朵花兒。
張儀從大袖中拿出一個銅管:“公主長留燕國,請設法將它轉交蘇秦。”
“這有何難?交給我。”
正在此時,書吏匆匆走來,在張儀身邊低聲說了幾句。張儀霍然起身,立即向燕王辭行,連夜出城南下了。_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