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國上將軍司馬錯，參見大司馬?！焙谏珣?zhàn)袍的大將恭敬地深深一拜。

屈原倏然清醒，神奇地霍然站了起來：“司馬錯，楚人有熱血，楚國不會滅亡！”

“噢呀屈兄，上將軍是來商談分尸的?！贝荷昃谇呎f了一句。

“大司馬?！彼抉R錯肅然拱手道，“楚國新軍人懷必死之心，戰(zhàn)力之強(qiáng)，天下罕見，我秦軍將士深為敬佩。此戰(zhàn)我軍傷亡六萬，實為慘勝。司馬錯景仰大司馬，敬佩楚國新軍將士，愿與楚軍合力，分開兩軍尸體，使英雄烈士各歸故土?！?

屈原默默地對司馬錯深深一躬，熱淚不禁奪眶而出，大袖一甩，轉(zhuǎn)身去了。

次日午后，兩軍尸體已經(jīng)完全分開。屈原本想將新軍將士運(yùn)回南楚故土安葬，可實在難以辦到，無奈之下，便與春申君選擇了丹水南岸一片山清水秀的谷地做了楚軍墳場。楚軍十萬具尸體，百人一坑，一日一夜便堆起了一千座高大的墳?zāi)?。司馬錯親自送來了一千方秦國藍(lán)田玉，做了楚軍墓石刻。屈原親自題寫了兩個大字“國殤”，鐫刻于白玉之上，立于每座墳頭之前。第三日，楚軍殘兵在谷地中為陣亡將士舉行了隆重的祭奠儀式。屈原身穿麻衣，親自主祭。當(dāng)他將三桶楚酒灑在祭臺前時，，不禁放聲大哭。楚軍人人飲泣，哭聲彌漫了河谷原野。屈原在遍野哭聲中登上了祭臺，激越吟哦――

我有忠烈兮千古國殤

猛士身死兮不得回故鄉(xiāng)

云夢漁舟兮一別去

浴血沙場兮云飛揚(yáng)

揮吳鉤兮奪秦弓

血染甲兮大旗紅

身首離兮天地驚

懷故國兮志堅誠

心高潔兮不可凌

子魂魄兮為鬼雄

出不入兮往不返

平原忽兮路迢遠(yuǎn)

猛士去兮棟梁折

國殤沉沉兮何以堪

當(dāng)天晚上，楚軍拔營后撤了一百里，回到了原先駐防的沔水河谷。

屈原一直昏睡到夜半方醒，卻見春申君還守候在榻邊，不禁迷惘驚訝道：“你？你還沒有走？”春申君笑了：“噢呀屈兄，我到哪里去？回郢都送死了？你醒醒吧，我倆一起走，到燕國去，找蘇秦了。”屈原翻身坐起道：“春申君啊，你如何這般糊涂？大禍?zhǔn)俏业模c你何干？快回郢都去，留一個是一個，莫非要一起上殺場，才心安了？”“屈兄哪里話了？”春申君真著急了，“你我同心，合縱抗秦，今日失敗，我如何能獨(dú)生了？”屈原長嘆一聲，眼中又是淚光瑩然：“春申君啊，義有大節(jié)方為義，我等固可同生死，但卻不能拋下楚國！有你在朝，楚國終是有一線生機(jī)，你如何不明白也！”春申君喟然一嘆：“屈兄啊，我回去也是死，何如共擔(dān)艱危，要死一起死了！”

“不！”屈原光著腳跳下地來，“你不似我這般激烈，楚王對你頗有好感，老世族對你也沒有深仇大恨。你回郢都，至多稍有貶黜，斷不至于殺身滅門。陪著我，既不能稍減我罪，又徒然教老世族獨(dú)霸朝政，不能這樣啊，春申君！”

詼諧達(dá)觀的春申君罕見地流淚了：“噢呀屈兄，非我人緣好，是你替我擋住了風(fēng)雨啊……你獲罪，我如何走得心安？”

“春申君！你是大丈夫！婦人之仁，害死人！”屈原幾乎是吼了起來。

春申君拭去了淚水，對屈原深深一躬：“屈兄，今日別過了……”猛然轉(zhuǎn)身大步去了。屈原一陣大笑：“春申君，多多保重！”

夜色之中，一陣急驟的馬蹄聲漸漸遠(yuǎn)去。屈原走出軍帳，看著漫天閃爍的星斗，聽著點(diǎn)點(diǎn)零落的刁斗之聲，覺得天旋地轉(zhuǎn)，自己飄飄悠悠地飛升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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