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大星垂滄海
輕車快馬，張儀出得函谷關(guān)，五六日之間進(jìn)入了齊國。
時當(dāng)五月，正是農(nóng)家最忙的時光。一入齊界，遍野都是收割整田的農(nóng)夫，比沿途的魏國、魯國的田疇紅火了許多，田埂歇晌的農(nóng)夫們也時時飄出舒心的田歌。雖是行程匆匆浮光掠影，張儀也立即感受到了這種不同，很是為蘇秦的變法成效振奮。雖然蘇秦發(fā)動的合縱一時分崩離析，在燕國也失去了立足之地，一時曾經(jīng)落魄臨淄，但在齊國的這場變法，卻足以彌補(bǔ)所有的缺憾，使天下仍將對蘇秦刮目相看。蘇秦最終能有此等歸宿，張儀很是欣慰。畢竟，是蘇秦開了天下縱橫先河，沒有合縱，張儀的連橫價值何在？何以在秦國立足？說到底，張儀是敬佩蘇秦的，雖然是相互較量，張儀似乎還勝出了一籌。但從內(nèi)心說，張儀倒是實(shí)實(shí)在在地以為：蘇秦是開辟天下格局的大手筆，而自己只是應(yīng)對跟進(jìn)的應(yīng)變之才而已；自己的勝出，與其說是才智謀略，毋寧說是背后的實(shí)力強(qiáng)大――假如蘇秦在秦國，或者兩人對調(diào)，天下大勢真不知又是何等格局？看著一路紅火景象，張儀動了心思，咸陽朝局明朗后，若秦國不能容身，便與嬴華緋云來齊國海濱隱居，也好多多與蘇秦燕姬盤桓，盡享知己交誼之樂。
想歸想，進(jìn)得臨淄，張儀卻沒有顧得上去看望蘇秦，驅(qū)車直奔孟嘗君府邸而來。尋找方士，最快捷的方法是請孟嘗君幫忙，只有先將這件大事落到實(shí)處，張儀才能心中稍安。
一進(jìn)那條熟悉的石板街，張儀就覺察到氣氛異常。尋常幽靜的小街，車馬如流，官吏出入不斷，兩排全副甲胄的武士釘子似的從街口一直延伸到府邸大門。孟嘗君素來不喜張揚(yáng)，此等陣勢，定然是發(fā)生了非常之事。莫非齊國要對燕國用兵了？及至到得府門，家老正從門廳下送一人出來，識得是張儀車馬，連忙迎了上來道：“丞相來得不巧，孟嘗君不在府中。丞相且府中稍待，老朽派人去請主人回府。”張儀問：“孟嘗君進(jìn)宮了？”家老低聲道：“丞相府有急事，我家主人已經(jīng)去了一個時辰?！睆垉x擺手笑道：“不用，我自去丞相府，一總見了兩個?！避囖@馭手是緋云，聽得明白，一圈馬韁，軺車轔轔出了石板街。
片刻之間，到得相府街口，也是甲士森嚴(yán)。相府門前車馬排成了長龍，官員們在車馬場站成了一片錦繡，人人都沉著臉不說話。張儀不禁啞然失笑，無非是齊王來到了蘇秦府中，君臣三人會商出兵而已，縱然是一件大事，如何便這般陣勢？心中一轉(zhuǎn)念，想到在咸陽并沒有接到嬴稷王子來自燕國的消息，齊國顯然是要對燕國秘密用兵了。果真如此，倒確實(shí)是一件大事，既然被自己這個秦國丞相遇上了，自然得思謀一個對策，總是不能教齊國獨(dú)自吞了燕國這塊肥肉。
思忖之間，已到丞相府大門前。手持長劍的荊燕正赳赳守在門廊下，見是張儀軺車，匆匆大步迎了上來：“丞相請隨我來?！睅е鴱垉x一行，從旁邊的車馬門進(jìn)去了。一入庭院，靜得幽谷一般，除了釘子一般的甲士，無一人走動。
張儀不禁笑道：“曾幾何時，齊國的規(guī)矩大了？”
荊燕一臉肅然，也不說話，只是匆匆疾走，與平日豪爽判若兩人。張儀也不多問，下了軺車，從容跟著荊燕往庭院深處而來。齊國號稱富甲天下，歷來有官俸優(yōu)厚的傳統(tǒng)，稷下學(xué)宮的名士都是六進(jìn)宅院，大臣官邸更是寬敞。蘇秦的丞相府雖說也是六進(jìn)規(guī)格，但卻比尋常六進(jìn)寬闊了兩三倍，每進(jìn)都是橫開二十余間，直與小諸侯的宮殿一般。幾經(jīng)曲折，荊燕沒有帶張儀到政事堂或蘇秦書房，曲曲折折卻是往后園而來。
一眼看去，這后園林木茂盛，花草蔥蘢，水池竹林山石草地，足有五六畝大小，分外的清幽。轉(zhuǎn)過一座巨石堆砌的假山，竹林中出現(xiàn)了一座獨(dú)特的居處，木樓茅屋相間，滲出一片濃濃的山居氣息。那竹樓茅屋之間，孤零零立著一塊形狀奇特的白色巨石，石面上深陷著兩個暗紅的大字――燕苑，分明蘇秦的手跡。
張儀對蘇秦最是熟悉不過，一路看來，便知定然是那個燕姬來到了蘇秦身邊，兩人在后園建了這座幽靜的居處。蘇秦的寢室原來在書房之后，與處置公事的政事堂很近，是燕姬喜歡幽靜，才有了這座燕苑。看這燕苑氣象，便知蘇秦有了一片安適舒心的天地。驀然之間，張儀為自己的歸宿，第一次生出了一片悵然。
“丞相請，我去照看府門了。”荊燕說完，徑自去了。
張儀恍然醒來，卻見茅屋前石亭下都是默默肅立的侍女，時有濃郁的草藥氣息飄來。張儀心中頓時一沉，喊了一聲：“蘇兄，張儀來了?！贝蟛竭M(jìn)了茅屋。
一時間，屋中人愣怔了，張儀也愣怔了――屋中一張碩大的竹榻上，躺著那個熟悉的身影，榻前伏著一個綠色長裙的女子，孟嘗君與齊宣王都憂心忡忡地站在榻邊，兩名老太醫(yī)正在書案邊緊張地商量著……張儀一陣大急，哭喊一聲：“蘇兄！”手中鐵杖當(dāng)啷丟開，撲向了榻前。
“張兄……”孟嘗君一把抱住了張儀，將他扶到了榻前。
蘇秦的上身赤裸著，胸前包裹著厚厚的一層白布，殷紅的血跡已經(jīng)滲透出來，恍惚一朵血染的大花，令人心驚肉跳！蘇秦面色蒼白，雙目緊閉，氣若游絲，眼看是掙扎在生死邊緣了。一陣大慟，張儀雙手捂面，死死咬住了牙關(guān)沒有哭喊出聲，淚水泉涌般從指縫流了出來。
突然，門外腳步急促，一聲楚語蕩了進(jìn)來：“噢呀孟嘗君，萬傷神醫(yī)到了！”話音落點(diǎn)，春申君大步走進(jìn)，一個清瘦矍鑠的白發(fā)老者跟在身后。這萬傷神醫(yī)曾為張儀緋云治過刀箭之傷，張儀自然識得，只是此情此景，只是與春申君及萬傷老人匆匆點(diǎn)頭示意罷了，連旁邊的齊宣王也退到了一邊，免得禮儀不便。
萬傷老人目無旁顧，徑自走到榻前，動手解開了那包裹胸口的白布，一道寸余寬的刀口翻著白肉赫然現(xiàn)在眾人眼前。老人凝神看得一陣，又搭脈片刻，一時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“老人家，可有救治……”面色蒼白的燕姬輕聲一問，止不住地啜泣了。
春申君向燕姬擺擺手。萬傷老人嘆息了一聲道：“這刀傷不寬，卻是極深，已經(jīng)刺到了臟腑?！贝荷昃吐晫先肃絿伭艘痪湔l也聽不懂的楚語，老人道：“目下情勢，老夫只能保丞相清醒得兩三個時辰。”一語未了，燕姬癱倒在地昏了過去。一個老太醫(yī)連忙過來，一根紅色石針刺進(jìn)了燕姬人中穴。
萬傷老人走到書案旁，打開了那只隨身攜帶的皮囊，拿出一柄閃亮的小刀與幾個指頭般粗細(xì)的陶瓶兒，倒出幾色小米般的藥粒，加上些許清水在一個小小玉盞中化開，來到榻前嫻熟地清洗傷口，并著意教那說不清顏色的藥水緩緩地滲入傷口深處，而后用白布包裹了起來。張儀看得仔細(xì)，那白布只包了一層，卻再也不見血水滲出。清洗完傷口，萬傷老人又用半盞清水化開了一粒黑豆大小的藥丸，用一片光潔的竹板撬開了蘇秦緊咬著的牙關(guān)，將藥水徐徐灌了進(jìn)去。連續(xù)做完，萬傷老人站在榻前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蘇秦，眼見蘇秦蒼白的臉上浮出了一絲紅暈，老人才輕輕地噓了一聲，叮囑道：“飲水只能一盞?！弊叩綍概允帐叭チ?。
正在此時，蘇秦的眼皮悠悠開了，一絲細(xì)亮的光芒迷離閃爍。眾人屏住了氣息，眼見那迷離的光芒漸漸穩(wěn)定，漸漸清晰，漸漸地活了起來。終于，蘇秦輕輕地張開了干燥的嘴唇，喃喃道：“太熱了，茶水。”燕姬連忙捧過一盞涼茶，仔細(xì)地給蘇秦喂了下去。
盞茶飲下，蘇秦神奇地坐了起來，慌得燕姬連忙在背后扶住。蘇秦盯住張儀驚訝笑道：“張兄，你如何來了？齊國沒有出兵也?！睆垉x連忙道：“蘇兄不要起來，躺下說話?！碧K秦笑道：“不打緊，我覺得沒事?！闭f著一一與幾人笑語寒暄，抬腳下了竹榻。燕姬連忙扶住他站了起來。蘇秦卻對燕姬笑道：“夫人，備家宴，今日我要與諸位痛飲一場！”春申君看了看張儀與孟嘗君，見兩人都沒有阻止的意思，也勉力笑著不說話了。
正在此時，一個老內(nèi)侍輕步走進(jìn)，對蘇秦一躬道：“稟報丞相，大王有急事回宮，請丞相好生歇息，大王晚間再來探望。”蘇秦看了老內(nèi)侍一眼，一陣大笑道：“來日方長，何愁無歇？知己聚首，卻是難求！”語調(diào)吟詩一般鏗鏘。燕姬目光回避著蘇秦，大袖遮面，急匆匆轉(zhuǎn)身去了。孟嘗君略一思忖，對蘇秦道：“嫂夫人還是留在這里好，此事我來操持。”不待蘇秦答應(yīng)，立即追了出去。
大約半個時辰，一場最為豐盛的宴席擺置整齊。臨淄烤雞、震澤銀魚、東胡燉羊、逢澤麋鹿，天下名菜一應(yīng)皆上，每案兩鼎三盞四盤。蘭陵楚酒、邯鄲趙酒、臨淄齊酒、咸陽秦酒、燕山老酒，天下美酒應(yīng)有盡有，每案前都擺了五只形色各異的酒桶。看著上菜布酒的侍女穿梭般往來如連綿飛動的流云，蘇秦不禁拊掌大笑：“張兄黃兄，孟嘗君今日要我等做天堂仙飲，何其痛快也！”
張儀一陣大笑：“好！今日與蘇兄做千古一醉！”
春申君也粲然笑道：“噢呀呀，我黃歇今日是非醉死不可了！”
笑聲未落，孟嘗君走了進(jìn)來道：“蘇兄，我與嫂夫人已經(jīng)安排妥當(dāng)：闔府大?，為你慶賀。我等一醉方休！”
“好！”蘇秦笑道，“我這身子舒暢得要飄起來一般，今日不醉，更待何時!”
孟嘗君笑道：“今日蘇兄高興，便講究它一番。我做司禮，諸位但聽號令?！闭f罷清清嗓子高聲道，“鐘鳴樂起，賓主入席――”話音落點(diǎn)，渾厚的大鐘六響，悠揚(yáng)的樂聲立時彌漫了茅屋大廳，一片和聲唱道：“呦呦鹿鳴，食野之蘋。我有嘉賓，鼓瑟吹笙。人之好我，示我周行。我有旨酒，以燕樂嘉賓之心……”這是春秋諸侯宴樂摯友賓客的《鹿鳴曲》，滲透著肅穆濃郁的古風(fēng)。蘇秦不由自主地大擺了一下衣袖，肅立一側(cè)，躬身伸手，做了一個請賓客入席的古禮。張儀與孟嘗君、春申君也相對一揖，又并排對蘇秦一揖，隨著樂聲進(jìn)入了各自坐席。
孟嘗君沒有入座，站在案前高聲道：“嫂夫人入席――”
樂聲中，只見大木屏后悠然飄出了一個綠色長裙的女子，無珠玉，無簪環(huán)，一頭如云的長發(fā)用一幅雪白的絲巾束住，素凈如布衣仙子，卻頓使廳中一亮。春申君不禁笑道：“噢呀，嫂夫人一出，茅舍生輝！”燕姬粲然一笑，向三人做了一個主婦古禮，笑吟吟地跪坐在蘇秦身邊笑道：“季子與我成婚，三兄都沒有飲得喜酒，今日一并補(bǔ)償了。”張儀拍案大笑道：“嫂夫人主意，當(dāng)真妙極！孟嘗君，司禮可是把住了?！泵蠂L君笑道：“有此等好題目，何愁今日不能盡歡？”突然一嗓子高聲道，“舉座一飲，為蘇兄新婚大喜，干！”
舉起酒爵，蘇秦笑了：“原說是燕國安定后成婚，既然燕姬說了，今日便是大婚！張兄、田兄、黃兄，我與燕姬先干了！”說罷與燕姬一碰銅爵，一飲而盡。孟嘗君三人也舉爵相向，汩汩飲盡。
“張兄啊?！碧K秦看看張儀，慨然笑道，“你我比不得孟嘗君春申君，都是孑然一身闖蕩天下。我倒是很想知道，何時能為你賀喜?。俊?
“蘇兄放心?！睆垉x笑道，“我回到咸陽便成婚！”
“好！”蘇秦頗為神秘地一笑，“可是常隨左右的那兩個女公子？”
“知我者，蘇兄也！”張儀哈哈大笑。
“噢呀――”春申君一聲驚嘆，“聽說那兩個女公子，一個是公主，一個是家老。張兄大大艷福了！”幾個人一齊大笑了起來，又為張儀即將到來的大喜共同干了一爵。
張儀呵呵笑道：“一路之上看到齊國變法大見成效，我還想隱居海濱，帶著我那兩個小哥，與師兄嫂夫人終日盤桓也。”
“大妙！”蘇秦興奮異常，當(dāng)當(dāng)拍案，“張兄不知，我也有退隱之想。待齊國大勢安定，我回燕國，安定燕國之后，我便與你一起隱居。明月清風(fēng)下海闊天空，山溪松林間對酒長歌，琴棋為伴，麗人相隨，放浪形骸于山水之間，何等快意也！”
“好！我等著師兄……”張儀喉頭一哽咽，大飲一爵，低頭猛烈地咳嗽了起來。
孟嘗君慨然一聲嘆息：“蘇兄啊，我這上將軍也不會長久了，到時去找你！”
“噢呀，我也一樣了?！贝荷昃嘈Γ扒吡?，楚王昏了，我也找個退路了?！?
“風(fēng)雨多難見世事。”蘇秦雙目閃亮，感慨萬端道，“二十余年，天下格局又是一變。合縱連橫之爭，六國雖然落了下風(fēng)，卻結(jié)束了秦國的一強(qiáng)獨(dú)大，這是我等都沒有想到的。六國的二次變法開始了。往后，至少是秦、齊、趙三強(qiáng)并立，說不定還得加上一個燕國?？磥恚A夏一統(tǒng)是條漫漫長路，也許還得再熬上幾十年。人生有年，我等只能走得這幾步啊！看看，蘇秦張儀，已經(jīng)都是兩鬢白發(fā)了。孟嘗君、春申君、信陵君，也都是磨得老成器局了。逝者如斯夫！我等一代已經(jīng)流將過去了，戀棧無功，虛度歲月，豈是英雄作為？張兄、田兄、黃兄，當(dāng)歸便歸，何如歸去？何如歸去啊……”
一席話百味俱在，說得幾人都是唏噓不止，齊齊地大飲了一爵。燕姬拭淚笑道：“難得季子今日至情至性，正有樂師，我唱一支歌給季子如何？”
三人一片叫好。孟嘗君喊了一聲，廊下樂師們奏起了悠長的序曲，等待歌者有詞便隨行伴奏。燕姬站了起來，向蘇秦一個燦爛的笑臉，翩然起舞，深情地唱了起來，那是一首洛陽王畿的踏青情歌，詞卻是因人而異的：
春草離離彼稷之苗
行邁悠悠中心搖搖
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
悠悠蒼天此何人哉
一時唱罷，座中同聲贊嘆。蘇秦爽朗笑道：“燕姬與我相識二十余年，今日第一次放歌。我也來和一曲！”
“噢呀，那可是婦唱夫隨了，好也！”春申君一口楚語，夫婦二字咬得含混，眾人大笑起來。卻見蘇秦座中站起，大袖一擺，蒼啞厚亮的歌聲繞梁而走：
習(xí)習(xí)谷風(fēng)維風(fēng)及雨
將恐將懼維予與汝
將安將樂汝轉(zhuǎn)棄予
習(xí)習(xí)谷風(fēng)維山崔嵬
無草不死無木不萎
將安將樂非汝棄予
棄予如遺上天棄予
上天棄予――
暮色已至，燈燭大亮，歌聲戛然而止。蘇秦哈哈大笑，座中唏噓沉寂，誰都能從那悲愴蒼涼的歌聲中聽出蘇秦并沒有糊涂，他清楚地知道，這是他最后的時刻……明哲如斯，教人何以寬慰？
“季子……”燕姬哭喊一聲，撲過去抱住了蘇秦。
張儀深深向蘇秦一躬：“大哥，你我雖不能如莊子一般曠達(dá)，也算得將生死置之度外了。若有心事，便對兄弟說?！泵蠂L君與春申君也是肅然一躬：“蘇兄，但說便是了。天下事難不倒我等兄弟！”
蘇秦拉著張儀的手笑了：“好兄弟，你我縱橫天下，也算是做了一場功業(yè)，此生無憾，夫復(fù)何？只是四弟蘇厲已經(jīng)到了齊國，正在稷下學(xué)宮，張兄代我督導(dǎo)訓(xùn)誨，莫使他學(xué)了蘇代?！?
張儀肅然一躬：“大哥毋憂，張儀記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