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臣們終于一無異議地贊同了，盡管未必人人信服，至少沒有人駁倒秦王申明的道理。當(dāng)被定為北上特使的姚賈請示行軍法度時，秦王笑道：“不定。一切大軍行止都交王賁自己決斷。是騾子是馬，拉出來遛遛便知?！比绱诉@般，便有了不發(fā)路令的大軍南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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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將無他，唯不負(fù)我王厚望！”

聽罷李斯一番敘述，王賁黝黑通紅的臉膛熱汗直流，甩掉白布對著嬴政便是深深一躬。秦王嬴政伸手扶住笑道：“少將軍若無才具，我厚望又能如何？來！放開說說，你對平定韓亂有何謀劃？”說罷，嬴政與三位大臣落座，目光殷殷地盯住了站在大板圖前的王賁。

“末將一路思忖，韓亂不能孤立處置。”王賁的大手劃出一個大弧，整個地籠罩了板圖，方才的一臉局促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，話語利落之極：“韓亂發(fā)作，根在魏楚。諸般因由，君上與諸位大人比末將更清楚。我之謀劃，只在平定中原之軍旅部署。歸總說，末將一軍足當(dāng)三面。然則，末將尚有三件事，敢請我王允準(zhǔn)?！?

“說！”

“其一，請調(diào)蒙武老將軍所部老軍，移駐伊闕，堵截楚韓西南通道?！?

“蒙武部本來便在謀劃之中，準(zhǔn)了?！?

“其二，敢請中原邦交與末將軍事調(diào)遣一體謀劃?！?

“姚卿以為如何？”嬴政的目光轉(zhuǎn)向了姚賈。

“臣以為可也?！币Z慨然一拱手：“臣愿全力輔助少將軍！”

“好！文武之道。”

“其三，平亂之后當(dāng)連續(xù)滅魏，敢請君上許我獨領(lǐng)滅魏之戰(zhàn)！”

“！”驟然之間，嬴政與三位大臣驚愕默然了。

在秦國君臣的連續(xù)朝會計議中，何時滅魏尚在未定之?dāng)?shù)：一切都得看韓亂勢頭大小，以及能否快捷利落地平定；即或平定了，也還得看魏楚齊三國動向，以及北方燕趙有無后患；畢竟，所余三國都是有強兵傳統(tǒng)的大國，都是曾經(jīng)做過中原霸主的富強之邦，若逼得三方合縱抗秦，局勢就嚴(yán)峻了。說到底，秦國只有六十余萬大軍，天下需駐軍的地方太多了，而三國聯(lián)手，現(xiàn)成兵力至少也在百余萬之多。凡此種種，作為滅人之國的大戰(zhàn)，都不得不慎之又慎，若在最后的三國之戰(zhàn)中一步走錯，很可能全局都要翻盤。唯其如此，秦國君臣做出王賁只率五萬鐵騎南下的決策，其核心目標(biāo)其實只有一個：平定韓亂，震懾魏楚。至于滅魏滅楚，此時尚沒有納入視野，若有連續(xù)滅魏之心，五萬人馬顯然是誰也不會贊同的。

“少將軍是說，平定韓亂與滅魏之戰(zhàn)可一氣呵成？”嬴政驚訝未消。

“正是！”

“依據(jù)何在？”

“滅國之戰(zhàn)，縱有天下大義，亦當(dāng)師出有名?！蓖踬S顯然成算在胸，渾厚的話音快捷流暢嗡嗡震蕩：“滅韓之戰(zhàn)，秦為清算韓國疲秦并為鄭國復(fù)仇！滅趙之戰(zhàn)，秦為李牧兩敗秦軍復(fù)仇！滅燕之戰(zhàn)，為荊軻刺秦！今我平定韓亂，必能獲得魏國鼓蕩韓亂之種種罪證。此時攻魏，師出有名！錯失時機，事倍功半。更為根本者，此時先以霹靂之勢滅魏，所余楚齊兩大廣袤之國方可從容圖之，兵力不至于捉襟見肘。此，末將之謀劃，君上與諸位大人三思?！?

“呵呵，少將軍論說大局，不輸于戰(zhàn)場之能也！”

嬴政叩著書案笑贊一句，卻沒有明確可否。顯然，嬴政是要先聽聽三位大臣的想法。王綰是總攬全局的丞相，自覺理當(dāng)先說，一拱手道：“老臣以為，滅魏事關(guān)重大，不宜倉促議定，至少須待上將軍燕代戰(zhàn)事之后再說?！蓖蹙U素來穩(wěn)健，除了安定秦國內(nèi)政，在邦交大爭中鮮有大膽出新，秦國君臣對此已經(jīng)習(xí)以為常，故此誰也沒有感到意外。王賁似乎也沒有覺出多大壓力，炯炯目光只看著李斯姚賈兩人。一直沉思的李斯尚未開口，姚賈一拱手道：“臣以為，少將軍謀劃可行。其間根本在兩處，一則，韓亂能干凈利落平定；二則，楚國知難而退。若韓亂平定，楚不出兵，屆時魏國孤立中原，未嘗不可一鼓而下！”李斯接道：“臣反覆思忖，少將軍謀劃可全力圖之，至少當(dāng)有八成勝算。最根本者，楚國幽王新喪，其同母弟羋猶新立，舉國政事兵事皆在亂中。羋猶年逾五旬，且聲色犬馬昏聵平庸，唯賴景氏部族鼎力扶持，若無特異，楚國當(dāng)無北上中原之心。是故，韓亂平定之后，魏國確實將陷入四面孤立之境，未嘗不可圖也！”王綰一拍案道：“兩位所不當(dāng)。楚國縱然不出，東面尚有齊國。我只五萬鐵騎，何能如此弄險！”

“也是一說?！币Z嘟噥著一笑。

“君上決斷！”三人連同王賁，異口同聲一句。

“我看四個字：有險，有圖?！辟玖似饋碜叩酱髨D前，面對王賁指點著地圖道：“全部要害，在于震懾楚國。若能使楚國不敢出，則齊國十有八九也不敢出。若楚齊不敢出，則魏國可圖。少將軍，是否如此？”

“正是！”

“可有對楚謀劃？”

“有！”

“噢？”

“擱置韓亂，先行攻楚，一舉震懾四方！”

“啊－－”

王賁話音落點，嬴政君臣四人竟不約而同地驚嘆了一聲，又不約而同地相互對視著，目光中交織著疑惑與興奮。這個動議太出乎原先朝會的決策意圖了，等于一舉改變了原先朝會的決策根基：不再將韓亂作為孤立事件對待，而是將韓魏楚齊四國作為一個大局來尋求解決之道！嬴政與三位大臣何許人也，幾乎立即不約而同地掂量到了其中的差別，除了王賁的兵力能否擔(dān)當(dāng)如此重任的疑惑，人人都預(yù)感到了此舉蘊含的庖丁解牛一般的奧妙。

“好！中原兵事，全權(quán)交少將軍！”

秦王嬴政的拍案聲大得驚人，東偏殿一片笑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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