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還是自己去買,便搖了搖頭。
“雙喜,”裴寂淡淡掃了他一眼,“你有些閑,去抄寫一遍《詩經(jīng)》。”
雙喜瞬間蔫頭耷腦。
該來的還是來了!躲不過??!
大人搶了他的糖葫蘆,還要罰他抄詩經(jīng)!??!
今夜可是除夕,大人這是要讓他抄一整晚嗎?他和小伙伴約好去放炮仗的呀!
崔小七有些不忍,開口勸一句,畢竟是除夕,小孩子就該好好玩。
還沒說出口,雙喜已蔫蔫地應了聲:“是……”認命地轉身走了。
“夫人不接?”裴寂垂眸看著懷中人兒那副打抱不平的小表情,眼中笑意更深,“可是想讓為夫……親自喂你?”
崔小七一把奪過糖葫蘆,那句“老不正經(jīng)”差點飆出口。
……
崔小七和裴寂一起用過早膳,便準備動身。
她計劃先去醉仙樓轉一圈,再徑直返回清水村。
這次呢,只帶了大力隨行。
裴寂沒有出門相送,他舍不得,怕會忍不住留下她。
馬車碾過積雪的街道,在醉仙樓門前穩(wěn)穩(wěn)停下。
車廂里,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食盒堆疊著,糕點的甜糯香氣縈繞在崔小七鼻尖。
這一路從裴府行來,望著這滿車的食盒,她嘴角的笑意便再沒壓下去過。
見馬車停下,崔小七裹緊大氅下車。
酒樓里已是一派忙碌的年節(jié)景象。
伙計們正麻利地做著最后的清掃和整理,銅叔在柜臺后噼里啪啦地撥動著算盤,臉上每一道褶子都盛滿了笑意。
“崔掌柜好!”
“崔掌柜新年好!”
見崔小七進來,伙計們紛紛停下手頭的活計,熱絡地打著招呼。
崔小七從大力手中接過布包,抬手招呼道:“大伙兒辛苦啦!今兒除夕,都過來!”
伙計們立刻圍攏過來。
連銅叔也停下了撥算盤的手,抱著算盤,從柜臺后走出來。
只見崔小七打開布包,里面是一堆堆用紅紙包好的小方塊——紅包!
她拿起一個個紅包,挨個遞到每個伙計、幫廚甚至打掃的婆子手中。
“一點心意,討個吉利!紅紙包銀,來年日子紅火又多銀!”崔小七看著眾人手中的紅包,笑得眉眼彎彎。
這發(fā)紅包的感覺真好,活脫脫像個腰纏萬貫的有錢人!
目光掃過銅叔空懸的手,她立刻遞上一個:“酒樓的每一份子都有份,連我也……”崔小七晃了晃手中僅剩的一個紅包。
銅叔好奇地扒開紅包一看——竟是一錢碎銀!
這丫頭出手倒是大方!這紅包的分量,足足抵得上伙計們一個月的工錢了!
是個舍得的主!
伙計們指尖捏著里面那錠小小的、實實在在的碎銀,臉上都笑開了花,連聲道謝:“謝謝崔掌柜的!”
“祝崔掌柜新年大吉,生意興??!”
崔小七學會了籠絡人心。
尤其是在這看似平靜,實則暗流涌動的時候。
她不信裴宴塵那只笑面虎會閑著。
對方必定早已暗中派人,挖墻腳——無論是廚房掌勺的大師傅,還是跑堂的伙計。
崔小七目光掃過一張張笑臉,肯定有人生出過不安分的心思,偷秘方。
那火鍋底料的核心配方,是她自己關起門來一次性炒出大量囤著的,就連銅叔也不知。
魚肉鮮嫩的秘方在銅叔腦子里。
裴宴塵的人就算開出天價買秘方,伙計們想賣也沒得賣。
唯一能下手的地方,就是在食材或烹飪過程中做手腳,栽贓陷害。
好在,伙計們都是有妻兒老小的,惹上牢獄之災、壞了名聲、丟了這份穩(wěn)定活計的事,他們不敢干,也不能干。
這大概也是酒樓至今安穩(wěn)的最大原因。
銅叔搖了搖手中的算盤,算珠噼啪脆響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崔掌柜給你們發(fā)了紅包,我這個掌柜的,也不能干看著不是?”
銅叔清了清嗓子,“今日除夕,醉仙樓歇業(yè)!給大家伙兒放三天假!都回去,陪家人好好過個團圓年!”
“哇——!”伙計們爆發(fā)出驚喜的歡呼。
銅叔又晃了晃算盤示意安靜:“還有……”
伙計們的眼睛瞪得老圓,緊張得不敢呼吸,還有什么好事兒?
“都來領上個月的工錢,工錢多賞一百文!”
銅叔說完,他自己也高興哇!
開了醉仙樓二十年,今年年底短短兩個月的進項,竟比往年整年都多!
明年的光景,他簡直不敢細算!
看著眾人喜氣洋洋地排隊領工錢,崔小七心頭松快,帶著大力離開酒樓,去給妹妹們買糖葫蘆。
馬車在各大長街穿梭。
奇了怪!賣啥的都有,就是沒有賣糖葫蘆的。
馬車行至朱雀街。
大力突然驚喜開口,“夫人,找到賣糖葫蘆的了!”
崔小七撩起車簾望去……還是上回夜里遇見的那個小女孩。
只是此刻……小女孩正滿臉淚水,怯弱地對著一個姑娘不停地鞠躬道歉。
崔小七的目光順著那女孩的身影向上移,待看清那人面容,心頭那點年節(jié)的熱乎勁兒瞬間涼了半截——竟是沈晚棠!
她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。
真是晦氣!大過年的,碰上這人,生生壞了心情!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