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嘛,不愧是大族!”
“這……這怎么可能?裴老族長不知道嗎?”
“哈!這下可有好戲看了!”
“嘖嘖,裴氏的臉面……怕是要丟盡嘍!”
“就是就是!送再多美人給裴督主又有何用?橫豎也生不出半個子兒……”
裴慶伸出的手僵??!他猛地轉過身,“宵小之徒!安敢在此胡亂語,污蔑我裴氏血脈?”
他寄予厚望的嫡孫珩兒,怎么可能是宦官!絕無可能!
然而,人群的喧囂并未因他的這句質(zhì)問而平息,反而更興奮了。
“胡亂語?老族長,我們哪里胡說了?”陰陽怪氣地響起,帶著十足的嘲諷,“您老抬頭看清楚嘍,這府邸里面住著的,是大名鼎鼎的東廠督主——裴寂裴大人!這滿京城,誰人不知,誰人不曉?。俊?
“就是就是!”立刻有人幫腔,聲音充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惡意,
“您老真是老糊涂了?連自己孫子現(xiàn)在是什么身份都沒搞清楚,就興沖沖跑來認親?認個……太監(jiān)當孫子,當未來族長?哈哈哈!您這是要笑掉全蒲州的大牙嗎?”
“對?。∨嶙彘L,您來認孫子,卻連孫子是站著尿還是蹲著都不知道,那您來認啥???認個笑話嗎?哈哈哈!”
“裴氏的未來族長是個閹人?哈哈哈!滑天下之大稽?。 ?
圍觀者的議論和哄笑,一句比一句惡毒,一句比一句誅心!
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重錘,砸得他身形劇顫,搖搖欲墜!
裴宴塵的嘴角,勾起一抹若有似無、轉瞬即逝的得逞笑意。
我的好爺爺,好好享受當下的每一個聲音。
這滋味如何?這當頭棒喝,不就結結實實落在您頭上了?
如此這般,您還會不顧一切地認他回宗族嗎?
就算您老糊涂了愿意,裴氏宗祠里那些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的族老們,能答應嗎?
那些貴女們,個個驚得花容失色,慌忙用帕子掩住櫻唇。
饒是她們見慣了高門后院的齷齪,眼前這石破天驚的消息,也足以震得她們回不過神!
裴慶臉色煞白一片,事實擺在眼前,珩兒是宦官!宦!
眼前的門不再是門,而是無盡深淵,只要此門被他敲響,無疑是向世人承認:裴氏嫡孫裴云珩,已淪為皇權鷹犬,一個……閹豎!
整個裴氏,將淪為天下笑柄,百年清譽,毀于一旦!
還有更重要的一點,與皇家的——
萬萬不能!
“啪!”
一聲極其響亮的耳光,狠狠摑在了裴宴塵的臉上!
力道之大,打得裴宴塵頭猛地一偏,臉上瞬間浮起清晰的五指紅痕!
鮮血從他破裂的嘴角流下,滴落在他月色的衣襟上,暈開一小朵刺目的血花。
裴慶的手掌還在顫抖。
好……好得很啊……
裴氏……真是養(yǎng)出了個“好”子孫!
今日這場面難道不是他有意安排的嗎?他的那點小心思昭然若揭。
裴宴塵半邊臉火辣辣地疼,然而,這皮肉的劇痛,卻遠不及他心底那份扭曲的痛快來的猛烈!
他緩緩轉過頭,動作優(yōu)雅的指腹擦去嘴角的血跡。
裴慶吐出一口濁氣,他挺直腰背,強壓下翻騰的心緒,恢復掌控一切的族長威儀,聲音沉冷:
“塵兒,到了府門前,你才告知本族長你查錯了你大哥的身份,致使裴氏蒙羞!這一巴掌,是為裴氏顏面所掌!你——可知錯?”
裴宴塵垂下眼簾,掩去眸底的快意,“爺爺孫兒知錯……”
在裴氏一族和裴云珩之間,你自當會舍棄他!
裴云珩!屬于我的東西你拿不走,也休想拿走!
圍觀人群面面相覷,被這急轉直下的劇情弄得措手不及!
這反轉……也太快了吧?
難道說……裴督主又不是裴氏嫡孫了?
這百年大族……也興玩這種玩笑?
崔小七冷眼瞧著這戲劇性的一幕,只為裴寂感到心疼。
裴慶在他和裴族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。
于他而裴寂只不過是最佳繼承人而已~
這哪里有親情,只有自私的算計。
裴慶不再看那緊閉的大門一眼,決絕地轉身,登上馬車,那些貴女們更是迫不及待各自乘著馬車,一同離開。
一場興師動眾的“認親”,轉眼成了裴氏自導自演的大誤會、大笑話!
裴宴塵獨自站在原地,舌尖緩緩舔去嘴角一絲的鮮血。
那抹陰冷、得意、扭曲的笑意,終于不再掩飾,肆無忌憚地在他臉上綻開。
“嘎吱”一聲,府門緩緩從里面打開。
門里漏出裴寂那張浸著萬年寒冰的一張臉。
裴宴塵聞聲回頭,兩道目光撞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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