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小七嘿嘿一笑,毫無被點破身份的窘迫,反而像個主人似的,拎起桌上的青瓷茶壺,慢條斯理地為裴宴塵面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滿,將茶盞輕輕推到裴宴塵面前。
又給自己滿上一杯,姿態(tài)閑適地仰頭喝下。
“先恭喜裴公子大婚,喜得嬌妻。”她放下杯子,抹了下嘴角,笑容燦爛,
“雅興談不上,就是覺得蒲州人杰地靈,水土養(yǎng)人,想必這地里長出來的糧食也格外‘滋補’,吸足了天地靈氣!這不,想著買點回去,給家里人‘補補’身子?”
這話說得也沒毛病,這“補”不就是“吃”!
眼神像只算計的小狐貍。
裴宴塵目光未離她分毫,對她這番“吸靈氣”“滋補”的鬼扯,心下只覺哭笑不得。
這瞎話編的……未免太敷衍了些!
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懶得想?
他的視線,移在她推過來的那杯茶上,停留超過一息的時間。
并未去碰那杯茶。
崔小七將他細微的遲疑盡收眼底,心中暗罵,你謹慎個鬼?。?
這樣我怎么得手!
面上故作調(diào)侃:“喲?裴公子這是……怕我下毒?”
她拿起自己剛喝空的杯子,在裴宴塵眼前晃了晃,
揶揄道,“瞧瞧,這茶壺,這杯子,可都是你們糧鋪的!連茶葉也是你們備的!我都不怕,你堂堂裴氏少主,怕什么?”
裴宴塵眸光微閃,眼底的審視并未散去。
朝廷并未明令裴氏為前線籌備糧草,她此時出現(xiàn)在糧鋪,目標如此明確……除了為裴寂軍中購糧,還能是什么?
竟這么大搖大擺地送上門?就不怕羊入虎口?
“崔姑娘說笑了。”話音落,他終于伸出手,端起茶,送至唇邊,姿態(tài)優(yōu)雅地淺淺啜飲了一口。
溫熱的茶湯滑入喉間一小會兒,并無異樣,這才放下戒心。
“糧,裴氏有?!迸嵫鐗m打開天窗說亮話,“但價,崔姑娘未必出得起。”
他等著看崔小七如何接招。
崔小七心中狂喜:喝下去了!成了!
這特制的“新春大禮包”終于是用在了正主身上!
無色無味,發(fā)作雖緩,卻足以……姜太公釣魚,愿者上鉤。
這份“新婚賀禮”,想必會讓他“終身難忘”。
崔小七笑得臉都僵了,身體前傾,湊近裴宴塵,兩者之間一拃長的距離,“價錢……好商好量嘛……市場價十文!二十萬斤糧食……一手交銀,一手交糧……”
話是這么說,不過這銀子崔小七可是想賴賬的……
裴宴塵鼻下傳來淡淡的香味,不是那種俗氣的脂粉香。
喉嚨一緊。
呵!好大的胃口!二十萬斤!這是連裝都懶得裝了,直接亮出底牌要軍糧!
裴宴塵也向前傾身,兩人目光瞬間拉近至半拃之距,鼻息幾乎可聞!
崔小七沒躲,依舊笑意盈盈,無畏地迎視著他探究的目光。
長著一張阿寂四五分相似的臉,卻讓人忍不住地討厭!
站在崔小七身后的秋風和大力,四只手攥緊又松開。
幾乎忍不住要上前將夫人拉開——這距離太親昵了!
崔小七忽然向后一靠,重新倚在椅背上,手中的描金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掌心。
她唇角翹起,拋出今日的殺手锏,語氣輕描淡寫,卻字字如針:
“哦,對了!聽聞沈晚棠姑娘……嗓子不太爽利?本姑娘不才,醫(yī)術(shù)倒也得了師傅幾分真?zhèn)鳎蛟S……能讓她重新開口說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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