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小七猛地勒緊韁繩,駿馬長嘶一聲,前蹄高高揚起,在雪地上踏出紛亂的印跡,穩(wěn)穩(wěn)停住。
她側(cè)過頭,對身旁那位從頭到腳包裹在黑衣之中、只露出一雙銳利眼睛的龍影衛(wèi)低聲道:
“送到這里就好,已經(jīng)……有人來接我回家了?!?
她目光落在那道刻在眸底深處的身影上。
那龍影衛(wèi)其實比她更早察覺了前方的人影,也早已認出了那是——大禹鎮(zhèn)北將軍,裴寂!
而長公主交代的就是務必將人交到他手中,本以為需要安全護送到鎮(zhèn)塘關(guān),沒想到剛到兩國接壤處就碰到了。
她目光掃視二人,沒有說話,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,猛地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,原路返回,消失在茫茫雪原。
崔小七翻身下馬。
長時間的奔襲,加上緊繃的心弦驟然放松,雙腳落地時竟是虛軟得一晃。
她穩(wěn)了穩(wěn)身形,深吸了一口凜冽卻屬于大禹的空氣。
兩人之間,隔著百米的距離,風雪在中間打著旋兒。
裴寂動了。
朝著崔小七的方向,大步流星地走來!
盔甲上的玄色披風在他身后獵獵翻卷,卷起地上的雪沫。
崔小七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,嘴角不由得淺淺勾起。
她的將軍踩著白雪接她來了。
就在裴寂距離她僅剩幾步之遙時,崔小七動了!
她朝著他飛奔而去!
下一瞬,她整個人狠狠地、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地撞進了那個她無比熟悉、無比思念的、堅實而冰冷的胸膛里!
巨大的沖擊力讓裴寂偉岸的身軀都微微晃了一下。
下一刻,雙臂瞬間收攏,將她緊緊地、牢牢地箍在了懷中!
那力道之大,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,又像是確認她的存在,確認她真的回來了,完好無損地回來了!
崔小七的臉深深埋進他冰冷鎧甲里。
堅硬冰冷的金屬硌著她的臉頰,卻奇異地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。
她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那獨特的冷香,竟一點沒有血腥味和汗臭味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裴寂接到小八的雪鷹傳信時,特地快速洗了冷水澡,換上新的盔甲,馬不停蹄地趕來,只為盡早見到她。
祁連城距離大禹邊關(guān)只有五十余里,他天未亮就已經(jīng)站在此處,足足等了三個時辰。
發(fā)絲上結(jié)滿了一層薄薄的霜花,
“阿寂……”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前傳來,“我回來了……”
這三個字,輕飄飄地砸在裴寂的心口,讓他箍著她的手臂,又收緊了幾分。
他下頜緊繃,線條冷硬,深邃的眼眸低垂,凝視著懷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,里面翻涌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。
失而復得的狂喜……
深入骨髓的后怕……
壓抑已久的擔憂……
還有那無法說的、看到她奔向自己時,心口被狠狠填滿的悸動……
……
鎮(zhèn)塘關(guān)將軍府靈堂。
正中供桌上,擺放著裴威的牌位,前有水果盤,糕點、香爐中三炷清香正靜靜燃燒,青煙筆直上升。
裴寂換上玄色常服,神色沉凝。
目光專注地望著牌位,他雙手捧起一炷新香,湊近燭火點燃,火星明滅間映亮他深邃的眼眸。
他鄭重地三拜,然后才將香穩(wěn)穩(wěn)插入爐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