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王握筆的手一頓,墨跡在宣紙上渲染開,自嘲道:“這有何難?個人悟性罷了。”
“可若是能達到以假亂真的火候,就連你的門客都辨認不出來,可不僅僅只是悟性吧?”
安王的心一亂,再也無心抄寫下去,將手中狼毫擱在硯臺之上:“那你覺得,誰能有這樣的本事?”
靜初嬉笑:“草鬼婆乃是外來的和尚,肯定沒有這樣的本事,那就是他人代筆的。
而代筆之人,應當十分崇拜王叔你吧?所以才能持之以恒地將你的字跡練得爐火純青?!?
安王模棱兩可地道:“或許吧。這個你要去問草鬼婆了。”
靜初又突然語出驚人:“我聽說,安王叔你身邊曾有一個與我差不多年歲的少年,安王叔你待他極好?!?
安王低垂著眼簾:“秦長寂說的吧?”
靜初點頭,半帶玩笑:“王叔你冒著被殺頭的危險,主動將所有罪責全都擔在自己身上,是不是替他在掩護?
你當初被我父皇囚禁之后,此人便代替你,接掌了你的所有勢力,真正指使草鬼婆敲詐蘇家的人應該也是他,對不對?”
安王的眼皮幾不可見地輕輕顫了顫,為了遮掩他的失態(tài),他主動替靜初倒了一杯茶。
熱氣裊裊,眸光微沉。
“秦長寂沒有告訴你,他是誰?”
“沒有,”靜初笑瞇瞇地道:“安王叔這么說,想必秦長寂也識得他了?”
安王握著茶杯的手一抖:“你這丫頭,太鬼靈精了?!?
靜初“嘻嘻”一笑:“那我就能理解安王叔你了。想必草鬼婆身后之人,你是絕對不會如實相告的。”
安王默了默:“他一時行將踏錯,釀成禍事,但他心地純良,并未大奸大惡之人。
所以我希望能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。否則,他一輩子就完了?!?
“安王叔你對他真好?!膘o初歪著腦袋,由衷地道:“比對我們這些侄兒侄女都偏心?!?
安王知道她的小心思:“我知道你那小腦袋瓜在想什么,我也可以告訴你,你絕對想錯了?!?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?”
“因為,人之常情?!?
靜初擰腰側(cè)坐在榻幾跟前,以手托腮,認真地望著安王叔:“我聽我父皇說,你年輕時候便看破紅塵,一心向佛,游歷山川,遍尋古剎,從不曾對美人動心過。
他母親一定是一位特別美麗,特別有才華的女子,是不是?”
安王拿起一旁佛經(jīng),卷成筒,朝著她的腦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:“我都說了,你想錯了!你也不用這樣煞費苦心地試探我。”
靜初癟了癟嘴:“不說就算,大不了我去問長公主。她一定知道。也或者,我自己猜。
他能將手伸到朝堂之上,還有皇宮之中,與我差不多年歲,一定是一位文韜武略都十分驚才絕艷的男子。
而安王叔你又曾替他尋武功高強的貼身侍衛(wèi),我猜測,他的武功應當不是很好,那就是個文官。秦長寂認識的可不多。
朝堂之上那幾個歪瓜裂棗扒拉扒拉,剩下的應該沒幾人。還有,你如此偏愛他,那我皇姑母也一定對他很好……”
靜初越分析,安王就越覺得心驚。
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蛛絲馬跡,怎么到了這丫頭腦子里,就能抽絲剝繭,一步步接近真相呢?
安王有些心虛,打斷靜初的話:“你一個晚輩,女兒家,怎么也這么好奇?”
靜初愁苦著眉眼,有些黯然:“不是我好奇,而是王叔你有所不知,這個草鬼婆殺了我養(yǎng)父,秦長寂也差一點死在他和西涼人手里,姜時意生死未卜。
這個仇,我是一定要報的。假如安王叔你一直護著他,我真的害怕,有一天,你我叔侄二人也反目成仇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