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擱下手里玉碗:“起來吧,此事與你有什么關(guān)系?朕又沒有怪罪你的意思?!?
良貴妃膝行兩步,輕輕地將手搭上皇帝膝蓋,下巴抵著羅扇,一雙翦水秋瞳淚意盈盈地望向皇帝。
她剛沐浴過不久,一頭如瀑青絲并未盤起,覆著她弱不勝衣的肩,蜿蜒纏繞在皇帝明黃的龍袍之上。
“臣妾只是心里不是滋味,慕舟一向重情重義,與百里玉笙正是新婚燕爾,如膠似漆。如今卻又出了這樣的事情。
而且……”
良貴妃恰到好處地欲又止。
皇帝抬手,覆上良貴妃的頭頂,指尖不輕不重,卻似乎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。
“怎么?”
“適才慕舟進宮,告訴臣妾,說百里玉笙她已經(jīng)有了一個多月身孕?!?
皇帝眸中的柔情繾綣逐漸消退,被一抹涼意取而代之。
“當真?”
良貴妃輕輕地咬了咬下唇:“此事并非兒戲,慕舟應(yīng)該不會撒謊。”
皇帝摩挲著良貴妃秀發(fā)的手微微一頓:“這百里玉笙倒是好福氣。明日派人把她接進宮里來吧,讓御醫(yī)們給仔細診斷診斷。若這身孕是假的,直接杖斃?!?
“接進宮里?”良貴妃的睫毛顫了顫。
“不錯,你就不怕她留在慕舟身邊,做出什么傷害慕舟的舉止嗎?此女行事很是狠辣,良貴妃怎么對她這么放心?”
掌心之下,良貴妃的身子僵了僵:“是妾身考慮不周。妾身只認為,女子嫁前從父,嫁后從夫,以己之心度人,有失偏頗?!?
皇帝眼簾低垂,遮掩了眸中意味。
“慕舟乃是朕的皇子,未來儲君。朕不希望,任何人企圖左右與掌控他,或者試圖用情義綁架他,誰都不行??啥俊?
“臣妾明白。”
良貴妃感受到來自于皇帝的沉沉威壓,也捕捉到了他話里的警告意味。
牙根處微不可見地緊了緊,她盈盈起身,吩咐隨行宮婢上前打扇,自己再次端起那盞酸梅汁,遞到皇帝面前。
宮婢手持羅扇,輕輕扇動,似乎是暖袖生香,風(fēng)里帶著絲絲縷縷的香氣。
皇帝用調(diào)羹緩緩地攪了攪,剛要喝下,殿外揚起一道清朗之聲:“皇上,臣池宴清求見?!?
良貴妃一怔,目光慌亂地看了宮人一眼。
宮人也情不自禁地朝著皇帝身后瑟縮了一步,手里扇子頓時輕緩下來,香氣消散。
皇帝順手便將茶盞又擱在了一旁:“傳。”
池宴清入內(nèi),向著皇帝與良貴妃行禮,頂著大太陽進宮,熱得他滿頭大汗。
皇帝沉聲問:“有何要事?”
池宴清回稟道:“漠北送來情報,請皇上過目?!?
皇帝接在手中,濃眉越蹙越緊。而后將書信隨意擱在面前案幾之上,屈指輕叩。
良貴妃的眸光在那信紙之上瞄了一眼,便立即斂起。
“漠北主動退兵……這是想坐山觀虎斗,看西涼與長安兩敗俱傷。而且……”
皇帝語氣頓了一頓:“漠北竟然也開始召集全國能工巧匠研制火門槍,該不會,我們的機密泄露了吧?”
池宴清猶疑道:“此事姜侍郎雖說很小心謹慎,時間一久,也難免會有一些蛛絲馬跡被有心之人收集到。
但對方若想打造出真正的火門槍,并非照葫蘆畫瓢就行,淬煉工藝不是誰都能掌握的?!?
皇帝鼻端輕哼:“前有狼后有虎,沒想到小心提防了西涼,背后竟然還有漠北虎視眈眈。
你找姜侍郎,將此事告知他一聲,讓他日后更加小心謹慎些。
至于這信中所提及的漠北細作一事,朕心里有數(shù)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