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正是祝明朗。
祝明朗走到了祝天官的跟前,而剛才他吩咐傅崇的那些話,祝明朗也聽到了。
變數(shù)。
這里出現(xiàn)變數(shù)。
無論是玄戈神的天機演算,還是黎星畫的預知之境內(nèi),祝天官都是發(fā)動了族門之力攻占浩刃國。
浩刃國是天樞神宇的后土,浩刃國一淪陷,祝天官就會立刻率領部眾從天樞神城的后方殺出,與祝明朗等這些前線刺殺隊伍匯合。
但在預知之境里,這個計劃破滅了。
祝天官所有的部眾都死了。
祝天官也被困在了古墟山,孤立無援,下場也很明顯。
然而,此刻祝天官的安排,卻讓原本的命運軌跡發(fā)生了變化。
在此之前,祝明朗沒有告訴祝天官任何關于將來發(fā)生的事情,這會才是祝明朗這么久以來與祝天官的第一次見面。
祝明朗來此,正是要將接下來在祝天官身上發(fā)生的一切告訴他,并與他商議破死局之法,但祝天官自己脫離了原本的命運軌跡,在未開始前就產(chǎn)生了變數(shù)。
這是祝明朗自己都沒有想到的。
估計星畫也沒有預知到這一幕。
無論是玄戈神還是黎星畫,她們的預知是存在著一些偏差的。
但大體的走向不會改變。
從祝天官和傅崇說取消行動的這一刻開始,祝天官這一條命理之線就脫離了兩位預知者的控制了。
“為什么不行動了,明明部署了那么久?”祝明朗詢問道。
“哪有那么多為什么,就是一念間覺得不妥,事實上看到你,我又覺得其實應該行動,但命令已經(jīng)下達了,收不回來了,你不會覺得你爹我慫了吧?”祝天官說道。
“你的抉擇是明智的?!弊C骼收f道。
“哦?”
“我們的敵人已經(jīng)在等你入網(wǎng)了?!弊C骼式又f道。
“劍靈龍的魂格已經(jīng)被我打造好了,現(xiàn)在就缺大量的食材,如今能夠滿足劍靈龍胃口的,就只有浩刃國的古墟山?!弊L旃僬f道。
“我陪你去?!?
“你有更重要的事做,機會不會等你。”祝天官說道。
“他們會發(fā)現(xiàn)你,你會死在那里……”祝明朗說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呢?”祝天官問道。
“不瞞您說,我已經(jīng)不止一次看到您死去了。我看到您身穿五件半神器皿與雀狼神大戰(zhàn),第一次是被雀狼神打得粉身碎骨,第二次是生命透支在我面前死去。我還看到了您的部下被屠,您被困在古墟山,為了不落在敵人手里,只能夠拿自己的身軀去喂養(yǎng)古墟山封印的那頭邪獸?!弊C骼蕯⑹鲋@些,話語卻生硬無比。
這種生硬也代表著他內(nèi)心的苦楚。
祝天官并不知道預知的能力,他回想起與雀狼神一戰(zhàn)。
那一戰(zhàn)有驚無險,他自己其實也覺得哪里不對勁。
“您不是問過我,怎么知道劍靈龍是你打造的嗎?”祝明朗接著說道。
“是啊,這件事應該只有我知道,而且我清楚的記得我沒告訴過你。”祝天官說道。
“您在粉身碎骨的前一夜,和我談了很多,和我說了您是在什么樣的心情之下打造出劍靈龍的?!弊C骼收f道。
“所以,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發(fā)生的,我在你眼中死去了三次?”祝天官認真的問道。
“恩,第三次,是馬上要發(fā)生的,如果您去古墟山的話?!弊C骼收f道。
“可我已經(jīng)做了決定。”祝天官說道。
變數(shù)歸變數(shù),但改變不了古墟山就是一個陷阱這個事實。
祝天官去,生還可能很小很小。
“我感受過失去您的那種滋味,我……我希望您好好的活著,不用去為我冒著風險,哪怕很小很小的風險,我也害怕某個變數(shù),就……就再也看不到……”祝明朗這番話已經(jīng)說得有些哽咽了。
在預知之境里,祝明朗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在另一個時空中的,那真實的感受就像是每一天真實的日常,真實的發(fā)生,毫無準備,然后被突如其來的悲劇撞得難以承受,撕心裂肺的感覺更是在醒來之后都久久不能揮去,甚至會令人覺得醒來后才是自己騙自己的夢境,發(fā)生的那一切真的發(fā)生了。
祝明朗知道有些事情,自己可以承受,但有些事情并不是靠內(nèi)心的強大就可以承受下來的。
一個人內(nèi)心的強大是有基石的,祝天官就是祝明朗內(nèi)心的基石,一旦消失,可能瞬間摧垮所有!
看到一向平靜樂觀的祝明朗如此模樣,祝天官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不過,祝明朗這番話卻深深的觸動了祝天官。
他知道,那滋味一定很不好受。
“其實,我也感受過失去了你的滋味,你也知道,劍靈龍便是在那種心情下打造的。在棄劍林中,我自己騙自己一般,鑄出了劍靈龍,把劍靈龍當成了你,可劍靈龍本就是獨立的生命,你是你,它是它……直到看見你還活著,帶著一位漂亮的姑娘回來……那一刻,我告訴了我自己,便是百次、千次的粉身碎骨,也要你安然無恙?!弊L旃僬f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
祝明朗欲又止,這時,祝天官伸出手來,像對待兒時的自己一樣,把手放在自己腦門上。
“劍靈龍不僅僅是你的劍,也是我的孩子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當父親是當?shù)暮苁?,但我鑄造的劍,一定是光寒耀九天,神擋殺神佛擋殺佛!”
“我很慶幸,我唯一值得驕傲的東西能夠彌補我作為父親的遺憾?!?
“世間沒有不會逝去的生命……”
“我的命魂已經(jīng)在你的劍中永存,此行的兇吉又何必去在意呢?”
……
祝天官走了,他依舊踏上了前往古墟山的路。
他的最后幾句話在祝明朗的耳畔中回蕩著。
恍然間,祝明朗想到了那個把自己的家人封在了木偶身體里的神明。
只為了能夠與生命短暫的凡人家人永遠待在一起,便采取了這樣殘忍極端的方式。
莫守本是一位有可能登峰造極的神明,卻困在了最常見的生老病死魔咒中。
而祝天官與莫守一樣,是匠神。
可祝天官的這番話卻讓祝明朗感覺兩者之間境界根本不在一個層次!
他的永存,不是壽命,不是肉軀,更不是冷冰冰的機關木偶……
祝明朗被說服了。
不,是被折服了。
他甚至覺得,自己的阻攔,就是對這位可敬之神的辱沒,更是對自己父親的不尊重。
因為他不僅僅是為自己冒險,更是在踏向一條屬于他自己的鑄神之道!
他所踏向的路途,本就未知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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