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隆的巨響和腳下雪山的震動,讓攀登于更高處的克洛伊小姐很想回頭查看夏德的狀況,但她知道夏德不會愿意讓她耽誤行程,因此即使心中的擔憂和愧疚到達了,但她依然咬著嘴唇繼續(xù)向上攀登。
遠遠的已經(jīng)可以看到雪山最高處的平臺雪坡,但銀發(fā)赤眸的年輕魔女已經(jīng)感覺自己撐不住了。
恍惚間,那十三位依然被她記住的同伴,此時居然全部出現(xiàn)在了身邊,拉著她的衣擺催促著她停下來休息。恍惚間,在這孤寂詭異的雪山中遇到的一切邪魔全都再次出現(xiàn),哈哈大笑著嘲笑她的不自量力。
此刻,即是最后的旅途,終點就在眼前,但克洛伊的腳步已經(jīng)變得越來越慢。那風雪似乎想要將她吹翻在地,精神的混亂使得她的記憶也出現(xiàn)了問題,甚至有那么一會兒,她認為自己其實是獨自一人進入的這片雪山。
回過神的時候,才意識到自己正趴在雪面上費力的向上爬。呼吸的緊促使得她拉開了圍巾,身體翻轉(zhuǎn)向上,讓自己躺在雪面上,大口呼吸著的同時,看著雪花散落的斑斕黑色天空。
斑斕的黑色,是克洛伊從未在其他地方見識過的,她感覺在這一刻,天空如同棺材蓋一樣的向下覆壓,要將她永遠鎖在這片無人的雪山中:
“繼續(xù),走下去?!?
翻轉(zhuǎn)身體努力站起來,想要繼續(xù)向上走,但只是踉蹌的走了兩步便再次跌倒。只不過這一次跌倒后并沒有摔在柔軟冰冷的雪面,而是一頭扎在了冰層上。她無法理解為什么身下是完全透明的冰層,但她看到了雪山內(nèi)部被囚禁著的數(shù)不清的尸體,正在冰封的山體中向她伸出雙手,猙獰的面孔在歡迎下一個迷失者的加入。
“不,我要去頂峰,我要,登上最后一段路?!?
恐懼感迫使她重新站起來,但此刻包含馬爾克斯夫人以及不知名男人在內(nèi)的十三位同伴,再次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他們像是死去多時一樣,干癟的尸體在前方包圍著克洛伊,試圖阻攔她的前進。但克洛伊撥開他們的手,撞開他們的身體,仍然不依不饒的向上走去:
“什么是真實?什么是虛幻?”
精神的混亂中她問向自己:
“我真的有同伴嗎?或者說,我的同伴,真的有兩人能夠跟隨我來到這里嗎?”
同伴們的呼聲就在身后,他們在試圖讓她停下來,哪怕只是回頭看一眼。
一開始克洛伊還不在意那些聲音,但很快和同伴們一起在雪山走來的一路經(jīng)歷涌上心頭。那些不知真假,看起來無比怪異的回憶迫使她真的停了下來,但在轉(zhuǎn)頭的前一刻又硬生生的扭轉(zhuǎn)了心意。
因為她仍然能夠察覺到嘴里的酒味和血味,仍然記得那無比溫暖的男人的懷抱,以及那只如同太陽般溫暖的很可愛的貓。
“即使一切都是虛假的,甚至這里是我死前的意識構筑的空間,但至少,他是真實的?!?
克洛伊對自己說道,兩只手在雪面撐住身體,艱難起身繼續(xù)向前走,頂峰就在眼前了。
“但你甚至還不知道他的名字!”
嘲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克洛伊知道她的“同伴們”還在跟隨著她,但這一次的聲音,卻像是她自己說出口的。
“名字......”
“可憐的克洛伊,你認為我們不是真的!那么他一定是真的嗎?”
那聲音仿佛直接貼附在她的耳邊在說話,像是“另一個我”在心中說話??寺逡猎俅芜t疑,但體內(nèi)的溫度卻在提醒她,那個男人真的存在。
“一個魔女可以接觸,而且可以隨意進出這片山脈,甚至還有著強大力量的男人,這真的不是你的幻覺嗎?”
聲音如同心中的惡魔,即使在呼嘯的暴風雪中,也依然是如此的清晰。年輕的魔女此時已經(jīng)不知多少次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,疼痛并未讓她更加清醒,但血的味道讓她確認:
“是的,我相信,他真的存在?!?
面色變得更加堅定,深一腳淺一腳向前的腳步也更加的迅速。耳邊屬于自己的聲音輕笑一聲,像是已經(jīng)達成了目的,“她”沒有繼續(xù)糾纏于“男人”是否真實,而是問出了魔女此刻最害怕的問題:
“所以,他如此的幫助你,但你卻舍棄他獨自離開?
也許,此刻的他已經(jīng)沉眠于白銀山脈的雪中,身體和靈魂千萬年也無法離開。也許那具尸體正睜著眼看著天空,不明白為何你會真的沒有回頭,靈魂則被雪山的惡靈撕扯吞噬。他,還真是可憐啊。”
克洛伊的腳步又停了下來,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,但自己的話語描繪的畫面,仿佛已經(jīng)成為自己看到的真實畫面一樣,不停的在腦海中催促她轉(zhuǎn)身下山。
風雪中的小小身影是如此的無助,而身后十余個不同的聲音笑的是如此的開心。
但最終,她仍然沒有回頭:
“我是魔女克洛伊。”
她并非是在心中告訴自己,而是真的將這句話說出了口:
“我相信我自己,我也相信他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