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原看向他。

在一刻，李陌從未覺得江原如此陌生。

他向來以為這位和藹慈祥的師父被他拿捏得死死的，可如今他才頓然察覺，他對江原實則一無所知。對他知道了什么，亦是一無所知。

“師父既然疑心我，為何將這秘密告訴我？”

“因為我知道你的能耐，也需要你的能耐?！彼f罷，按了按李陌的肩膀，“阿陌，我替你將罪責攬下，你能替我繼續(xù)輔佐那人，可好？”

李陌閉了閉眼：“師父，若我說不愿意呢？”

“不愿意便罷，我不會強迫你?！苯?，“可是，那罪責，我仍舊會替你擔下。你母親與我乃總角之交。她將你托付給我，我總要保護你。這回，便當做為師送你最后一程吧?！?

李陌還記得江原平靜而和藹的笑。

“公子……”

才過了一會兒，阿清又回來了，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“怎么了？”李陌少有地露出些許不耐煩。

阿清小聲道：“公子，有客人來了?！?

“今日不見客?！崩钅暗馈?

“我也不見么？”

話音剛落，一個女子進了院子。

她摘下帷帽，露出一張精致的臉，竟是姚蓉。

李陌讓阿清退下。

“夫人怎么來了？”他問。

姚蓉笑了笑：“聽聞先生近來高升，妾特來給先生道賀?！?

李陌自是知曉她揶揄人的功力，并不說話，只請她落座。

“他已經安全脫身了么？”李陌問。

“長史已經帶桓令仙回去了，”姚蓉道，“半道上殺出個司馬雋，妾原以為要費一番功夫。豈料他追著追著，又不追，將殘局交給了七尉部?！?

她說著，不由得譏笑：“小小的七尉部，豈是長史的對手？”

李陌沒有心思聽她說笑。

“建康城里并非人人都是酒囊飯袋，夫人莫要輕敵才好?！?

姚蓉不由得看了他一眼，笑道：“先生似乎心情不好，是因為江原的事？”

李陌不置可否：“他是我?guī)煾浮！?

“好一番情深義重。只是，他仍不知先生在替誰做事，對么？”

“他與我母親是總角之交，不過是將我當個同鄉(xiāng)和晚輩，其余一概不知?！?

姚蓉笑道：“先生好手段，連自己人也能輕易騙過?！?

李陌看了她一眼，淡淡地問：“夫人此番造訪，所為何事？”

姚蓉也收起玩味之色。

她道：“長史此番進京接應桓令仙，頗為驚險。若有下回，還請先生務必勸阻?！?

“此乃無奈之舉?！崩钅暗溃盎噶钕杀烩追蛉私?，偷偷令人來給我遞消息，說她要走。我自是要成全她?？砂才藕?，她卻說非長史來接，否則不走。一來二去，耽擱了不少時日，還差點教庾逸抓著了我的人。她如今留在京中只會壞事，我急著送走這尊大佛，唯有請長史走這一趟?！?

姚蓉冷笑：“她壞事，把她滅口不就好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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