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雙目緊閉,安詳而靜謐,似乎睡過去似的。
這張臉,她曾在成婚后的許多個夜晚和清晨見到過。但這一回,她知道,他再也不會睜開了。
女墻下,一座殿閣的房梁被大火燒塌,轟然巨響之中,火苗躥起。
熊熊的光照之下,淚水也變得灼熱,落在司馬雋冰冷的臉上,滑落而下。
她為名利而婚,司馬雋是知道的。
二人互相冷落多年,她以為他們做了那么多年紙面夫妻,司馬雋對她早已薄涼如水。
可到了最后,他也不曾舍棄她。
——“走吧,好好活下去?!?
這是司馬雋最后對她說的話。
孫微注視著他的臉,涼涼一笑。
說得容易,她還能去哪兒?
孫郅見孫微的神色似乎有所松動,以為她要答應(yīng)了,正想上前,卻聽她道:“慢著?!?
只見她將死去的司馬雋胳膊架在身上,撐著女墻,吃力地站起來。
后面的缺口豁然大開,往下,就是熊熊的烈焰。
“我誰的人也不是。”她看著孫郅,一字一字道,“我是我。”
說罷,她抱緊司馬雋,仰面而下。
一切都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。
最后的火光之中,她好像看見了六年前的自己和司馬雋。
那時的她初入京師,對一切未知都感到懵懂和興奮。只見秋日的暖陽里,一騎快馬飛馳而過,揚起杏林里金黃的落葉,馬上的將軍好不意氣風(fēng)發(fā)。
孫微忽而心生不甘,他不該就此結(jié)束,他們也不該就此結(jié)束。
可是一切已經(jīng)晚了。
狂風(fēng)卷起大火,吞噬了司馬雋,也吞噬了她。
她終究還是虧欠了他。
她想,若有來生,她只愿兩不相欠,各自安好。
昭始三年,豫章王司馬雋暴斃。懷帝司馬獻禪位于大將軍閭丘顏,煊朝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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