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是算得!”孫喬義正辭地說,“阿姊不知,父親母親都看到了阿姊的懸賞令,整日擔心,吃不下睡不著?!?
孫微的笑意僵在嘴角。
“尋陽城里也貼著懸賞令?”她問。
“不曾,尋陽城里原本一張也沒有。我問過余總管,他說是師父下的令,不許張貼?!睂O喬道,“不過那懸賞令上賞金高得很,便是官府不張貼,也早就傳開了。父親母親就是在逛街市的時候,在一個商人手里看到的。我看著是瞞不住了,只好向父親母親交了底,他們方不至于在大街上嚇暈過去。”
孫微有些愧疚,摸摸他的肩頭,道:“是我大意了,你做得好。那時,你是如何與父親母親說的?”
“自是據(jù)實以告。”孫喬道,“就說阿姊是被那女道誆騙,去當了豫章王妃,后來被識破。不過阿姊已經(jīng)逃出生天,朝廷是捉不到人的。阿姊不知,母親哭了好幾日。我從未見過她這般生氣,她罵父親瞎了眼,信了那女道,把阿姊都毀了。父親雖然嘴上強硬,可我知道他十分自責?!?
“母親罵父親?”
孫喬點點頭:“阿姊可覺意外?我那時也是嚇了一跳。母親向來不敢說父親的不是,可那日竟是就罵得要翻天一般。她還說阿姊不知在何處被人追殺,定要出去找阿姊?!?
孫微忙問:“你不曾勸母親么?”
“勸也無用?!睂O喬訕訕,“我替阿姊瞞了父母,母親連我也責備,還一直哭。我只好去找魯姊姊出主意。魯姊姊說師父有個手下,能仿阿姊的字跡。于是我寫信向師父求助,師父令那人寫了一封報平安的信送過來。母親看了,信以為真,這才消停下來。我跟母親說,阿姊每至初一十五都會寫信給母親。如今阿姊知曉了,切莫要忘了才好。”
孫微自當應(yīng)下。
“這些日子,可有別人來找你們的麻煩?”她又問。
“師父派了護衛(wèi)在我們家守著,還派了管事料理衣食住行,即便有,我恐怕也不知。”孫喬想了想,又道,“不過,母親倒是跟我說過,早前有七尉部的人來過,想以吏部的名義將他們帶入京。幸好管事阻攔了,也不知說了什么,他們就走了。阿姊,他們可是要拿父親母親來要挾阿姊?”
孫微知道,這答案全然不必問。
“我這事畢竟牽扯甚大,朝廷的人來問一問,也在常理?!彼参康馈?
孫喬道:“我也是這般與母親說。但我心里知曉,有師父在,那些壞人必是動不得我們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滿是驕傲。
說罷,他又拉著孫微問道:“阿姊,我們?nèi)蘸笤撊绾问呛???
“你如今是殿下的徒兒,殿下自然會照拂你們。你們只要呆著在尋陽城里,當是無虞?!睂O微道。
孫喬卻聽出了其中的敷衍,道:“阿姊呢?你要去何處?”
孫微心里頭也沒有答案。
“你已經(jīng)長大了,我不想哄騙你,”她正色對孫喬道,“我如今是戴罪之身,不能與你們在一起,否則就是害了你們,知道么?”
孫喬卻蹙眉道:“阿姊難道要東躲西藏一輩子?既如此,我們何不一起回到嶺南去?便是不在安寧老家住了,還有許多深山老林里,躲在里面,無人能找到我們,我們也就再無危險?!?
孫微看著他單純而倔強的臉,不由苦笑。
上輩子,她何嘗不想著找一個安穩(wěn)的去處,與他們一道遁世。可一旦戰(zhàn)亂,就算是回嶺南老家,也仍然躲不開橫死的命運。
這輩子,她學會了許多事。其中一件,便是上輩子的劫難,若這輩子不能化解,便也仍然躲不開。故而像上輩子那樣帶著一家人逃避,并非良策。
“我和殿下商議過了,這世上沒有比尋陽城跟安全的地方。你信不過我,難道還信不過殿下么?”
“我自當信得過殿下,我只是不想阿姊一人四處漂泊?!?
孫微看著孫喬,露出一抹欣慰的笑。
她輕聲道:“阿姊不怕一個人,只是怕一個人活著?!?
這是心里話。她害怕像上輩子那樣,家人死在遠方,丈夫死在跟前。
她即便活著,又跟死了有什么區(qū)別?
孫喬不明所以:“阿姊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沒什么,”孫微握著他的手,溫聲道,“你記著,只要還活著,我們一家就會有重聚的那一日。我答應(yīng)你,必定好好保重自己;你也答應(yīng)我,聽殿下的話,好好照顧自己和父親母親,好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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