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殺戮,太子坐在御座之上,只覺酣暢淋漓,一切順利得如同做夢。
他看向大殿內(nèi)。
如今,就剩下這最后一個威脅。
一番簡單的清理,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眾臣被帶去顯陽殿哭喪,殿中只留下太子和司馬雋。
地上的鮮血只簡單擦拭,仍留下大片殘余血漬,淡淡的血腥味仍縈繞在鼻尖。
“我早前見過孫氏,”太子道,“她是不尋常的女子,即便淪為階下囚,也無所畏懼。這樣的女子,我尋思著死了恐怕可惜,不若將她許配給閭丘顏,也不乏一樁妙事。”
司馬雋的眼睛驟然寒光乍現(xiàn)。
“先帝在臨終前已特赦孫氏。此乃先帝遺囑,在太子眼中,已經(jīng)不作數(shù)了么?”
太子笑了一聲,道:“先帝的遺詔都已經(jīng)寫在紙上,上頭提到你和孫氏了么?我怎不記得?”
司馬雋看著他,覺得何其陌生。
“殿下究竟想要什么,何不明說?”
“子珩這就認輸了么?”太子說著,斂起笑意,朗聲道,“豫章王司馬雋文韜武略,聲著朝野,乃不可多得的人才。即日起,革去江州刺史及都督江州諸軍事,改封廣陵王,入國子監(jiān),為國子監(jiān)祭酒?!?
司馬雋并不接話,只道:“江州乃先祖賜給先王的封地。豫章王府上下忠心耿耿,盡心守土,不曾有失,不知殿下撤藩,是何緣由?”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江州亦然。我乃天子,如何分封,莫非還要你的應(yīng)許?”
“太子所極是,只是江州如今的確在臣手里,要臣拱手讓人,恐怕并非朝廷一紙詔令便可辦到。太子便是今日殺了臣,江州也不會乖乖順服。”
話到此處,二人皆已經(jīng)挑明。
太子卻笑起來。
“太后說你有勇有謀,可今日看來,著實愚蠢。”他說,“你不顧你的性命,難道孫氏的也不顧么?”
司馬雋自是進宮前就已經(jīng)得了孫微被帶走的消息,所以才進宮求得皇帝的特赦??墒牵麤]想到太子如今連皇帝的話也不放在眼里。
太子心中得意,正待說話,卻見一個內(nèi)侍匆匆入了大殿,與太子耳語一番。
司馬雋聽不到二人說話,卻只見太子突然怒起,而后,狠狠地踹了那內(nèi)侍一腳。
那內(nèi)侍連滾帶爬地出了太極殿。
太子疾步行至殿門,望向東宮方向,隱約可見大火。
他的面色難看。
本步步為營,只差這最后一步,竟要被毀在那女子的手里?
最要緊的是,孫微竟跑了。沒有了此人,他手中便沒有籌碼,就無法讓司馬雋低頭。
他不甘地深吸一口氣,而后,轉(zhuǎn)過頭來,看著司馬雋。
“有一事,我不瞞你。孫氏已經(jīng)身染重病,命懸一線?!?
司馬雋心中一沉。
太子繼續(xù)道:“是否要救,全看子珩了。我方才所,只要子珩答應(yīng),則太醫(yī)即刻施救;若子珩不接受,那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孫女君香消玉殞了?!?
司馬雋只覺心神突然亂了。
他正要說話,突然想起臨別前,他對孫微說皇帝病危,孫微那冷靜的雙眸。
——妾以為,應(yīng)當再派個人去確認一番。
她總是如此,便是事到臨頭,也仍舊清醒。
攥緊的拳頭倏而松開。
“還請?zhí)釉S臣與她一見?!?
“我說了,只要你答應(yīng),就能即刻見她?!?
司馬雋神色沉著,冷冷道:“太子連先帝遺愿亦不在乎,臣如何能信得過太子?臣今日若見不到孫女君,則斷無可談。若是孫女君受了分毫損傷,我亦只能讓東宮上下為她陪葬。”
這話,太子聽得清楚。
他縱然不受人敬重??砂俟俅蠖嘣谂_面下說他的不是,或是話中帶刺,如此直白的威脅還是頭一回。
此人,竟是他多年以來視為臂膀的親堂弟。
太子瞋目裂眥,指著他,怒喝道:“亂臣賊子安得出此狂,且看你離不離得這太極殿!”
——
自皇帝的喪報傳來,太后就被恐懼所籠罩。
并非是為了皇帝的駕崩。
太后盯著跪在面前的孫微,聽完了她說的話之后,只覺背上躥起了寒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