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邑嘴巴微微蠕動,血從嘴角冒出,漆黑被燒糊的皮膚上的紅,便分外刺目。
“為……為什……”
白子華再環(huán)視四周一眼,他躬身彎腰,居然沖著那些先天算門人,深深行了一禮。
“道門逆子,闖先天算,擒先天算弟子,妄圖奪先天算傳承,好險沒能鑄成大錯,讓他們二人尸解,可否化解今日之事?”
眾多先天算門人無動于衷,他們依舊那么靜靜站著,沒有絲毫反應(yīng)。
仿佛他們本身就是尸體,本身就不應(yīng)該有任何動作。
“神霄山近日,不,是近年來波動不斷,陰神失衡,可請陽神上身的弟子,就只有兩人,其一被關(guān)押,其一,便是貧道上身這逆徒?!?
“那一弟子,終究是單薄了一些,若是無出陽神能實際制衡,恐怕神霄山之亂,成道教之殤?!?
白子華再度開口:“尸解,相當(dāng)于給我神霄山一個機會,若是此子三年至三十年能醒來,他或許能開悟,知道今日之錯,若是不能醒來,純屬他自作孽,不可活?!?
“只要他能回去,神霄山依舊能平息一段時間,懇請先天算網(wǎng)開一面。”
那兩紅袍道士徹底呆滯傻眼了。
這局面,看起來,好荒誕。
觀主請出來的祖師,打廢了白邑長老,甚至還要白邑長老和觀主尸解。
陽神祖師,居然也怕先天算?
不……這不是怕,這是敬畏?
這不是荒誕……
其實他們兩個靜下心來也知道,搶奪先天算的傳承,絕對是錯的。只是,先前他們都認(rèn)為先天算無人,還有羅彬真的太找死,太令人憎恨……
祖師卻和他們的看點不一樣。
還是安靜,讓人心神都分外壓抑的安靜。
兩個紅袍道士站立不安,心如針扎。
白邑嘴巴還在冒血。
不尸解,其實他也快要不活了……
只是一個真人長老,挨了出陽神這樣蓄力一擊,若非祖師手下留情,他早就成了一塊焦炭,魂魄恐怕都會湮滅。
雙手掐訣,白邑眼中露出一抹悲哀痛苦,絕望不甘,最終,他還是開始念咒,氣息慢慢歸于平穩(wěn)。
正當(dāng)此時,眾多先天算門人踏前一步,他們幾乎同時抬起手來,這架勢,居然是要動手!
其實,就算他們尸多,也絕對不是出陽神的對手!
量變引發(fā)質(zhì)變,那也是在某個范疇之內(nèi),出陽神早就超出這范疇外。
這,就好像一個態(tài)度!
他們也并未真的念咒,就只是保持那動作,且,他們繼續(xù)往前走!
聳人驚聞的一幕發(fā)生了。
所有先天算門人的皮膚,都開始變化,他們身上冒出疙疙瘩瘩的肉鱗,肉鱗中鉆出一縷一縷的絨羽。
這種變化讓人頭皮發(fā)麻,可很快,就成了震撼!
所有尸,都仿佛羽化!
羽化群尸!
“白子華”一動不動,饒是他,都一陣陣駭然。
抬起頭來,他所視的方向,赫然是先前羅彬回頭看的方位。
“沒有商量的余地嗎……”
“白子華”分外復(fù)雜。
“殺出去!”另一個聲音炸響,不過,旁人聽不見,是在白子華的身體內(nèi)!
那聲音的來源,是白子華的本魂!
“白翎祖師,你若不殺出去!我折損在此地,白邑折損在此地,還有一名長老真人折損在此,神霄山真人傷亡三名,實力將大打折扣!”
“我等三人之隕滅,將引起山門之怒!”
“我不會尸解,我不會眼看著陰神游蕩!”
“你不能逼我尸解!”
白子華的聲音在體內(nèi)咆哮!
“白崤山請一位祖師,兵解雷轟了老觀主,那位祖師已然鬼迷心竅,你也要鬼迷心竅?”
“你究竟是不是神霄山的祖師!為何不以神霄山的利益為重?!”
咆哮聲愈發(fā)憤怒,白子華的眼中,居然冒出一根根白色的蟲來。
“你若無法力挽狂瀾,那就滾出去!”
“吾以觀主之身份,命令你出去!”
那一根根白蟲冒出越多,白子華在體內(nèi)的咆哮聲更大,身體都在顫動,骨頭都仿佛在嗡鳴。
“道心。”
“白子華”微微動唇,兩字卻分外復(fù)雜,還有一絲絲唏噓。
“徹底崩毀的道心,原來,這才是你不讓他走的緣由?!?
白子華這話,是眺望著上空說的。
“滾!”
身體內(nèi)的咆哮還在加重!
“你忽視了神霄山!”
“我要回山拆了你的靈位!”
“你應(yīng)當(dāng)迷途知返,拿下先天算傳承!”
怒聲,又變成了濃郁的貪婪。
白子華的眼中,驟然冒出兩根青蟲,青白交加的蟲,分外可怖,分外猙獰。
“你們四人回到山門后,要將一切事情,如實告知白崤山,白崤山當(dāng)做神霄山新任觀主。”
“山門之亂,他要想辦法解決了。”
“白子華”扭過頭,看向那兩個紅袍道士,他們背上兩個傷者早就醒了過來,只是極其虛弱。
那些圍攏的先天算門人,速度忽然加快!
“白子華”手一推,紅袍道士驟然被推飛數(shù)丈開外。
大量先天算門人將其和白邑圍在了中央!
當(dāng)先天算門人一個個起身后,紛紛朝著山內(nèi)散去。
兩個人佇立在地面,一動不動。
一人是白邑,一人是白子華!
他們的身上,都布滿了細密的鱗片,正有羽毛正在逐漸冒出。
祖師上身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。
白子華的魂魄依舊尚在,只是,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完完全全,徹徹底底的動彈不得,身體就像是牢籠,將他死死囚禁在體內(nèi),無法離開。
至于白邑,他的尸解被中斷了。
他一樣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,只是,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……
兩個紅袍道士背著傷者,呆呆地看著這一幕。
他們不知道如何形容。
白子華和白邑,站在那十六根石柱后方,四周全都是落石,兩人所處的位置,恰好有一條路,能夠上先天山。
他們布滿肉鱗,他們直接羽化……
他們就像是兩尊門神,鎮(zhèn)守在了這條路上。
一條條青色,白色的蟲,從白子華眼中冒出。
上尸青和中尸白,極力朝著紅袍道士蠕動爬去。
“走……”一人顫聲開口。
兩人背著傷者,快步朝著象山上疾走。
“停下!”
白子華的怒吼聲,卻僅限于體內(nèi)!
白蟲蠕動的更兇,是要附著在兩人身上,他是要告訴兩人,將自己和白邑背回去,不要留在這里,不要被先天算的山脈龍脈侵蝕。
只是,那兩人對尸蟲畏懼太多,跑的太快,一眨眼就不見蹤影了。
憤怒,越來越多的憤怒,白子華眼中溢出的尸蟲愈來愈多,可也僅此而已……
先天算多了兩個守山尸。
羽化的絨毛下,還能瞧見紫色的道袍,甚至在白子華的胸口,還有一塊神霄四御鏡。
仿佛在告訴世人,先天算的危險,真人都難以駕馭,不可擅入!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