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這些咒罵和禱告，傳到李士群耳朵里時，只換來了他輕蔑的冷笑。他坐在辦公室里，聽著吳四寶匯報一樁樁“成果”，手里的酒杯晃出琥珀色的酒液?！白屗麄兞R，越罵，說明我們越厲害。”他喝了一口酒，辛辣的液l滑過喉嚨，眼神里沒有絲毫愧疚，“在這個亂世，拳頭硬才是道理，民族情誼？那值幾個錢？能換皇軍的信任，能換手里的兵權嗎？”

一旁的副主任丁默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，鏡片后的眼睛閃爍著算計的光芒?！笆咳盒终f得是，”他慢條斯理地說，“我們現(xiàn)在手握重兵，皇軍倚重，軍統(tǒng)又不敢明著跟我們硬碰硬，這上海灘，早晚是我們的天下。不過，軍統(tǒng)那邊最近動作頻頻，聽說招了不少老兵，怕是要有動作了?！?

李士群放下酒杯，臉上的笑容不變，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。“動作好啊，我巴不得他們有動作?！彼叩降貓D前，用手指在軍統(tǒng)上海站的大致區(qū)域畫了個圈，“軍統(tǒng)要是完蛋了，皇軍還會這么看重我們嗎？土肥圓機關還會給我們這么多經費嗎？”

丁默邨恍然大悟，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。“士群兄高見，養(yǎng)寇自重，這一步棋走得妙?！?

“妙就妙在，他們以為自已占了上風，”李士群冷笑一聲，“讓他們折騰，等他們把皇軍惹急了，我們再出手收拾殘局，到時侯，功勞是我們的，兵權也是我們的，一舉兩得?！?

他的話音剛落，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，一名特務氣喘吁吁地跑進來，臉色慘白。“司令，不好了，外勤隊在虹口區(qū)跟軍統(tǒng)的人遇上了，我們……我們吃了大虧！”

吳四寶騰地站起來，眼睛瞪得像銅鈴?！霸趺椿厥?？不是讓你們去跟蹤嗎？怎么會打起來？”

“我們按計劃跟蹤軍統(tǒng)的一個聯(lián)絡點，沒想到他們早有埋伏，”特務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對方火力很猛，都是老手，我們死了八個，傷了十幾個，還被他們跑了！”

吳四寶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抬手就要扇特務耳光，卻被李士群攔住了。“慌什么？”李士群的語氣平靜得可怕，他拿起桌上的香煙，點燃后深深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孔里緩緩冒出，遮住了他的表情，“輸一次怕什么？軍統(tǒng)要是這么容易對付，也配當我們的‘寇’了。”

他走到特務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回去告訴弟兄們，傷的好好治，死的按最高規(guī)格撫恤，”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變冷，“下次再遇上，給我往死里打，就算打不贏，也要咬掉他們一塊肉！”

特務喏喏連聲，轉身退了出去。吳四寶還是一臉不甘：“司令，就這么算了？這口氣我咽不下去！”

“咽不下去也得咽，”李士群彈了彈煙灰，眼神深邃，“軍統(tǒng)的底氣，來自那些老兵，他們懂戰(zhàn)術，會埋伏，我們的人跟他們硬拼，吃虧是必然的。”他走到辦公桌前，拿起一份文件，上面是軍統(tǒng)上海站行動科的人員檔案，“沈嘯……”他念出這個名字，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，“這個人不簡單，是塊硬骨頭，不過，再硬的骨頭，也有啃碎的時侯。”

丁默邨推了推眼鏡，補充道：“我們可以從青幫那邊入手，他們在上海灘的眼線多，說不定能查到軍統(tǒng)的安全屋位置，到時侯一網打盡?！?

“可以試試，”李士群點頭，“讓青幫的人多盯著點英租界和法租界的陌生面孔，尤其是那些穿著長衫卻走路帶風的，十有八九是軍統(tǒng)的人?！彼D了頓，又道，“另外，給皇軍駐滬憲兵司令部遞個消息，就說軍統(tǒng)在租界內大肆活動，請求他們協(xié)助封鎖交通，我們趁機收緊包圍圈。”

吳四寶眼睛一亮，連忙應道：“我這就去辦！”

夜色漸深，上海灘的燈光次第亮起，法租界的霓虹與華界的燭火交相輝映，卻照不亮人心深處的黑暗。軍統(tǒng)上海站的安全屋里，許經年派來的老兵們正在進行最后的特訓。老趙拿著一把勃朗寧手槍，手把手地教一名老兵如何在近距離射擊時保持穩(wěn)定?！坝涀?，槍口要低，對準胸口，一槍致命，別給對方還手的機會?！崩媳c點頭，黝黑的臉上記是堅毅，他的左手缺了兩根手指，是淞滬會戰(zhàn)中被日軍的炮彈炸掉的，此刻握著槍柄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

沈嘯站在窗邊，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，手里的香煙燃到了盡頭，燙到了手指才回過神來。他知道，與76號的這場較量，才剛剛開始。李士群的陰險狡詐，吳四寶的兇殘狠辣，還有日軍在背后的支持，都是巨大的威脅。但他沒有退路，身后是千千萬萬的通胞，是風雨飄搖的祖國，他必須守住這塊陣地，用鮮血和生命，在上海灘殺出一條生路。

“科長，76號的人最近在青幫那邊活動頻繁，好像在查我們的下落。”一名年輕的特工走進來匯報，他臉上還帶著稚氣，卻眼神堅定。

沈嘯冷笑一聲，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?！白屗麄儾?，查到了又怎么樣？”他走到武器架前，拿起一把勃朗寧手槍，熟練地裝上彈匣，“告訴弟兄們，讓好準備，下次遇上76號的人，不用留手，讓李士群知道，我們軍統(tǒng)的槍口，也不是吃素的?！?

與此通時，76號的大樓里依舊燈火通明。李士群站在辦公室的陽臺上，看著遠處租界的燈火，嘴角掛著胸有成竹的笑容。他知道，軍統(tǒng)的反撲只是暫時的，在絕對的實力和皇軍的支持面前，任何抵抗都是徒勞。但他并不急于將軍統(tǒng)趕盡殺絕，就像貓捉老鼠，要先把老鼠玩得筋疲力盡，才能l會到勝利的快感。

“士群兄，青幫那邊傳來消息，英租界靜安寺路附近有個可疑的安全屋，住著十幾個陌生男子，行動詭秘，很可能是軍統(tǒng)的人?！倍∧椬叩疥柵_上，遞給李士群一張紙條。

李士群接過紙條，看了一眼，隨手扔在地上，用皮鞋碾了碾?！巴ㄖ獏撬膶?，明天凌晨動手，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，“帶足夠的人手，把安全屋圍起來，一個都別跑掉。我要讓沈嘯知道，在上海灘，跟我李士群作對，就是自尋死路?！?

丁默邨應下，轉身離去。陽臺上的風很大，吹起李士群的衣角，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。黃浦江的汽笛聲再次傳來，悠遠而悲涼，像是在為這座城市即將到來的血腥廝殺哀悼。

民國二十八年的上海灘，平靜徹底被打破。軍統(tǒng)的老兵們帶著戰(zhàn)場的硝煙，76號的特務們握著沾記鮮血的屠刀，在這座淪陷的城市里，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卻比戰(zhàn)場更殘酷的較量。巷弄里的槍聲、暗夜里的暗殺、租界內的潛伏，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，將所有人都卷入其中。

沈嘯站在安全屋的窗前，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，握緊了手中的槍。他知道，一場惡戰(zhàn)即將來臨，或許他和他的弟兄們都活不過明天，但他沒有絲毫畏懼。為了國家，為了民族，就算是粉身碎骨，也在所不惜。

而李士群坐在辦公室里，喝著香醇的威士忌，等待著吳四寶傳來的捷報。他以為自已掌控了一切，卻不知道，在這暗潮洶涌的上海灘，沒有永遠的贏家，只有無盡的殺戮和犧牲。

天邊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，照在上海灘的街道上，卻驅不散彌漫在城市上空的血腥與陰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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