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開!都讓開!這匹馬瘋了,小心啊——”
尖銳的喊聲劃破喧囂的市集,驚得攤販們手忙腳亂地收著攤子。
只見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雙目赤紅,鼻翼劇烈翕動,口涎順著嘴角滴落,四蹄蹬得石板路“噔噔”作響,鐵掌濺起的碎石子四處亂飛。它掙脫了韁繩,鬃毛倒豎如鋼針,像一道黑色的閃電,蠻橫地撞開人群往前沖。
被撞到的貨郎連人帶筐摔在地上,筐里的糖葫蘆滾了一地;挑著擔子的小販驚呼著閃身,擔子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,新鮮的瓜果滾落滿地,被馬蹄踏得稀爛。
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,婦孺的哭喊聲、器物的碎裂聲混作一團。
容卿皺眉,她連忙掀起車簾查看情況。
映入眼簾的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鼻孔里噴出粗重的白氣,揚頸長嘶,像一道離弦的箭,朝著他們所乘坐的馬車瘋狂撞來!
車夫臉色煞白,猝不及防之下,手里的馬鞭都驚得掉落在地,根本來不及勒馬避讓。
“轟隆——!”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發(fā)疼。
瘋馬的鐵蹄狠狠撞在馬車側轅上。堅實的木料瞬間發(fā)出刺耳的斷裂聲,車轅應聲而折,馬車失去平衡,重重朝著一側翻倒在地,車頂?shù)牧鹆弑幌骑w出去,碎成一地晶瑩的碴子,車簾也被扯得稀爛。
車廂里的容卿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道襲來,身子猛地一歪,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。她驚呼一聲,抓著車壁的手驟然滑脫,整個人朝著車外傾斜下去,發(fā)絲被風扯得散亂,眼看著便要狠狠摔在堅硬的青石板上。
魯親王見此,眸色一凜,長臂倏然探出,精準扣住容卿纖細的腰肢。他足尖在車廂內壁猛地一點,帶著她破窗而出,衣袂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。
容卿只覺耳畔風聲獵獵,下一秒便穩(wěn)穩(wěn)落地。她驚魂未定,胸口還在劇烈起伏,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,陡然見瘋馬調轉了方向,朝著魯親王背后揚蹄踩踏而下。
她的腦袋一片空白,來不及多想。
猛然躥出去,擋在了魯親王的身后,將他往前狠狠地一推。
“快走?!?
魯親王一怔,他整個人被推得踉蹌向前。
他堪堪站穩(wěn)腳跟,轉身看去,便見容卿整個人被籠罩到駿馬的陰影之下,駿馬揚蹄如遮天蔽日,壓向那道瘦弱的身影。
魯親王的腦袋嗡的一聲。
她剛剛推開了他!從而讓自己陷入了險境。
這女子,怎么如此傻?
這股傻勁兒,像極了他的女兒。
魯親王心頭大悸,連忙撲過去……可他的距離太遠,這一切不過發(fā)生在轉瞬之間,他根本就來不及救容卿。
眼看著容卿,要被那駿馬踩踏——他心頭漫起撕心裂肺的劇痛,這一刻,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兒。
他的女兒為了不連累他,其實也和他的妻子一樣,在那關鍵時刻,都選擇了自盡。
當他找到她們的時候,他的妻子已經(jīng)斷氣,女兒奄奄一息,只吊著一口氣。
他清晰地記得,女兒滿身是血,吃力地睜開眼睛,沖著他笑了笑:“爹……爹爹,好……好痛!可……可我舍不得離開你,我……我總算撐到了,能再見爹爹最后一面?!?
“爹爹……女兒想吃桂花糕了。爹爹,女兒好想和你一起回家!”
回憶的畫面與現(xiàn)實重合,駿馬朝著容卿碾壓而下——
他眼睜睜地看著,悲劇再次重演。
他不想再失去一個女兒!
雖然這個女兒是虛假的,可早在剛剛容卿推開他的那一刻,他就把她當做了自己的女兒。
魯親王喉間翻涌著腥甜,他低吼一聲:“不……”
千鈞一發(fā)之際,謝辭淵如神邸降臨,他身形快如閃電,足尖蹬地,如離弦之箭般猛然疾沖而去。他俯身長臂一撈,穩(wěn)穩(wěn)將倒在地上的容卿抱在懷里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