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胸腔浮上暖流,那些暖意,沖得他鼻翼與眼睛,都酸脹無比。
下一刻,他就聽到了她堅韌而清朗的聲音。
“陛下,雖然這件事,兒媳不該多說什么,可是……無論是皇家,還是民間,都講究一個理字。景王殿下行為惡劣,陷害一國儲君,這種罪行,可不是大事化小,就能輕易揭過的?!?
“太子的名聲很重要,堪稱國家根基,倘若不好好地幫太子殿下澄清此事,所誘發(fā)的一系列后果,你有想過嗎?”
“難道,你想為了一個景王,就置國家與百姓而不顧?你縱容小情,這不是在維護皇家親情,這是在毀壞國家根基,這是在將國家一步步推向滅亡。如果你不想成為一個昏君,一個亡國帝王的話,兒媳勸你,最好不要再繼續(xù)包庇景王?!?
皇上一怔,他扭頭看向容卿。
后面的幾句話,容卿說得實在太嚴重。
他聽得很不舒服。
他的臉色青白一片:“你胡說什么?怎么就成了昏君,成了亡國帝王?”
魯親王的臉色一變,趨步上前,他像容卿使了個眼色:“云兒,不準對皇上無禮?!?
便連謝辭淵也不贊同地沖著容卿搖頭。
容卿松開他的手,朝著皇上屈膝跪地。
“陛下息怒,兒媳不過是實話實話而已,忠逆耳,不管你聽不聽,兒媳也要說——”
她仰頭目光灼灼地面對著帝王鋒利的目光,沒有任何膽怯。
“若你包庇景王,會對大晉造成三個最大隱患!太子乃國本,其名聲受損,百姓民心渙散。儲位一旦動搖則朝野人心惶惶,宗親藩鎮(zhèn)各懷異心,民間百姓皆憂國本不固,農(nóng)桑商旅盡皆遲疑,天下何來安定?此其一也!”
“此等大罪,陛下已經(jīng)能包庇景王全身而退,景王若是脫身,非但不會反思自己的罪行,定然會因陛下縱容愈發(fā)囂張,朝中奸佞盡皆攀附,結(jié)黨營私、排擠忠直。到那時朝堂之上,無人再敢直進諫,綱紀松弛,政令皆為私門算計,長此以往,朝局失衡,國之根基必搖!此其二也!”
“景王勢力會愈發(fā)高漲,太子殿下無法壓下其聲勢。景王定然會借勢安插親信把控地方財稅軍政,其黨羽倚權(quán)橫征暴斂,克扣軍餉、貪墨賑災(zāi)糧款,地方冤情層層積壓,到那時,百姓不堪其苦、流離漸增,民生凋敝之象必現(xiàn)!此其三也!”
皇上怔然,難以置信地看著容卿。
她字字句句,誅心之,似是一把刀子,狠狠地插入他的心頭。
從未有人敢這樣犀利,直白到一針見血,痛訴他包庇之后,所造成的種種后果與隱患。
他的臉色漸漸地慘白,身子控制不住的輕輕戰(zhàn)栗。
“你……你大膽?!?
容卿想起父親,曾經(jīng)也如她這樣,跪在帝王面前,直不諱,痛訴那些奸佞的種種惡行,為了公道正義,不惜以命死諫,也要盡到一個身為忠誠,應(yīng)盡的義務(wù)。
可惜,忠誠良將,大部分都沒有好下場。
她抿著唇角,眼里閃爍著淚光。
她不去想,她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語,是不是會惹怒皇上,從而會招惹上殺身之禍。
她只覺得,若是太子殿下都無法得到公正。
那么她又如何,能為父親,為容家討回公道,將罪魁禍首,繩之以法呢?
容卿不去看皇上那雙可怕渾濁,充滿震怒的眼睛,她脊背挺得筆直,聲音鏗鏘有力,繼續(xù)一字一頓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