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漫長的歲月里,第五書雙始終獨自守著那個小院。
一年,兩年,十年,或是倏忽而過的百年光陰。
方州城在時光的沖刷下早已改天換地,繁華更勝往昔,唯有那座小院仍停留在百年前的模樣。
城中人路過此處時皆視若無睹,在他們眼中,這里不過是片荒蕪空地,并無任何府邸痕跡。
這不過是世界意志第五書雙刻意掩蓋而已。
她掌持著這方天地的生滅法則,一念可碎山河,一念可重塑乾坤。
可即便擁有翻覆世界的力量,她終究無法在心底的廢墟上,再筑起那個人的身影。
如今,無論是修仙界的風(fēng)云人物,還是凡塵間的蕓蕓眾生,無人知曉她的存在。
唯有一柄銹跡斑斑,鋒芒盡斂的長劍,還記得這方天地間曾有過名為“第五書雙”的執(zhí)念。
方州城正值深冬,蒼穹落雪鋪滿長街。
雪幕里行人寥寥,腳步匆匆,卻很快被飛絮般的雪色吞噬。
不過片刻,長街便只剩冷清的雪粒簌簌滾落,再無半點人蹤。
忽而,碎玉般的踏雪聲自遠(yuǎn)處傳來。
雪幕深處,一道身影踏寒而來。
來人一襲素白衣衫,與漫天落雪融為一體,唯有那張絕美的臉龐在風(fēng)雪中若隱若現(xiàn),眉峰間凝著化不開的幽愁。
她靜立雪中,任雪花綴滿發(fā)梢,最終在那處隱于世的小院前駐足。
望著記憶中未曾褪色的朱門,纖長睫毛輕輕顫動,似有冰雪融于眼底。
恰在此時,緊閉的院門發(fā)出“咯吱”輕響,在風(fēng)雪中緩緩向兩側(cè)敞開,露出院內(nèi)斑駁的青石板,以及刻在記憶里的一切。
她輕輕抬起腳,緩緩踏入小院。
就在踏入的那一瞬間,有關(guān)這里的一切記憶,如洶涌的潮水般,瘋狂地向她席卷聚攏而來。
那些或喜或悲,或溫馨或痛苦的過往,在她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。
水霧在美眸中氤氳,兩滴清淚墜落,融碎滿院白雪。
而在她面前不遠(yuǎn)處,不知何時竟憑空出現(xiàn)一名女子。
那女子身著一襲鮮艷的紅色嫁衣,站在屋檐下,靜靜地凝視著她。
“你來了?!?
身著紅色嫁衣的女子輕聲說道。
此人正是第五書雙。
而站在雪地里,一身素雅白衣的,則是沈雪見。
當(dāng)初在第五書雙的幫助下,沈雪見重新從劍冢中掌控了身體。
如今的她早已斂去鋒芒,唯有眼角殘留幾分歲月的惆悵。
百年光陰,終究在時光里釀成兩道孤影。
一道困守記憶,一道隱世獨行。
而此刻,她們重逢在百年前的小院中,檐角殘雪未落,恍若初見。
“嗯?!?
沈雪見輕聲應(yīng)了句,話音落進(jìn)雪幕里,驚起檐下冰棱輕顫。
二人俱是沉默,唯有風(fēng)雪穿堂而過,卷起滿地舊憶。
沈雪見望著院內(nèi)青石板上的積雪,恍惚又看見百年前那個晚上執(zhí)劍站在雪地里的自己。
而如今,掌心早已沒了劍,只剩一縷揮不散的執(zhí)念。
“這些年,你還好吧?”
沈雪見的思緒驟然收束,輕聲開口。
第五書雙垂眸輕應(yīng):“還好?!?
話音落下的剎那,心底卻泛起一聲自嘲的冷笑。
空氣陷入綿長的靜默。
沈雪見本就不善辭,指尖攥緊袖口的褶皺,喉間滾過萬千話語,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若不是心中那縷近乎偏執(zhí)的執(zhí)念,她又怎會再次回到這里。
“這些年……可有他的消息?”
良久,她的聲音染上細(xì)微的顫意。
她也知道,沈書仇或許并沒有真正的死去,而是離開了這個世界。
第五書雙瞳孔微微一閃,旋即搖頭。
沈雪見心口猛地一揪,指尖掐進(jìn)掌心:“以你如今的能耐,就未想過尋他?”
“想過!”
第五書雙回道。
“那為何不去?”
沈雪見直視著她的側(cè)臉,目光灼灼。
第五書雙垂眸望著滿地白雪,唇齒間溢出一縷嘆息:“我不知該如何去找?!?
以她如今所擁有的實力,要踏出這一方世界,去尋覓沈書仇的蹤跡,并非難事。
然而,在過去的這悠悠百年時光里,她卻始終沒有萌生任何動身的念頭。
這絕非是她不想念沈書仇,相反,那份思念如陳釀的烈酒,在心底越積越濃。
只是,她內(nèi)心深處更想守在這承載著無數(shù)回憶的小院里,仿佛只要待在這里,就能離沈書仇更近一些。
沈雪見凝視著她,此刻的她心如明鏡,對第五書雙當(dāng)下的心境與處境洞若觀火。
她輕輕走到第五書雙面前,語重心長地說道:“你不應(yīng)該被這份執(zhí)念困在這里。”
“執(zhí)念!”
第五書雙聽到這個詞,心中不由自主地默念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