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后。
血光驟然沖天,如狂潮般席卷了整個血魔宗。
凄厲的哀嚎混著噴濺的鮮血,在宗門上空交織成絕望的網(wǎng)。
最終,一道凝練如赤虹的血芒轟然貫下,將整座山門徹底吞沒。
血光漸斂時,一道身影緩緩步出。
秦紅衣立在漫天血色余暉中,一襲紅衣早已被染得愈發(fā)濃重。
手中長劍滴落的血珠砸在地上,濺起細碎的紅痕。
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,緩緩看向北方,隨后化作血光沖霄而去。
三日光陰,如指間沙般悄然流逝。
秦紅衣的身影再度顯現(xiàn)時,已立于一片群山環(huán)抱之地。
山腳下,一座民鎮(zhèn)靜靜坐落,正是平寧鎮(zhèn)。
“這里……會有那個于我而至關(guān)重要的人嗎?”
她望著腳下的鎮(zhèn)子,低聲呢喃。
思緒正飄遠之際,腳下的平寧鎮(zhèn)突然被一股濃重的血色瞬間吞噬。
秦紅衣眉頭猛地一蹙,只見數(shù)道黑影悍然闖入鎮(zhèn)中。
那些人見人便殺,出手狠戾,她一眼便認出,是魔修無疑。
論殺戮,她早已見慣不驚,可此刻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,想要俯身下去阻止這場屠戮。
正當(dāng)她身形微動,即將掠下時,視野中驟然閃過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襲素白,如驚鴻般翩然降臨。來人指尖輕彈,看似隨意的動作,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。
轉(zhuǎn)瞬間,那些肆虐的魔修便已盡數(shù)倒地,生機斷絕。
唯有一名中年魔修,在亂戰(zhàn)中僥幸掙脫,狼狽地逃向遠方。
那名僥幸逃脫的魔修,眼角余光忽然瞥見蒼穹之上佇立的秦紅衣,惶恐的臉上驟然擠出狂喜,踉蹌著朝她奔來。
“魘前輩!救我!”
他撲到秦紅衣面前,聲音因恐懼而顫抖。
秦紅衣眉峰一蹙:“你認識我?”
“小人朱常海,是血魔宗外門執(zhí)事長老,曾遠遠見過魘長老風(fēng)姿!”
朱常海躬身行禮,姿態(tài)極盡恭敬。
“你們在此地做什么?”
秦紅衣語氣平淡,心中卻無波瀾。
三天前,她剛親手屠盡血魔宗滿門。
如今更想知道,這漏網(wǎng)之魚為何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。
“回前輩,小人聽聞此地有位天資絕艷的幼苗,特來采摘,不料遇人阻攔,還望前輩出手相助!”
朱常海如實回話。
秦紅衣聽罷,身形未動,只淡淡吐出一句:“我不叫魘。”
朱常海一愣,這話來得突兀,讓他摸不著頭腦。
可他剛要開口追問,秦紅衣那雙冰冷的眸子已冷冷掃來。
剎那間,朱常海只覺渾身血液凍結(jié)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“直覺告訴我,我很討厭你?!?
秦紅衣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,“而你,必須死?!?
話音未落,一道凜冽劍鋒已在朱常海瞳孔中驟然放大。
天旋地轉(zhuǎn)間,他的意識漸漸模糊,最后映入眼簾的,是秦紅衣身上滔天的殺氣,以及那具屬于的無頭尸體。
碾死朱常海如碾死一只螻蟻,秦紅衣的目光再次落向下方,那襲素白身影卻已消失無蹤。
她身形驟墜,快如流星,卻在靠近地面時,被一間小院攫住了視線。
當(dāng)看清院內(nèi)滿地鮮血與橫陳的尸體,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竄遍四肢百骸,她的身體竟控制不住地發(fā)起顫來。
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驟然收縮的劇痛讓她幾乎窒息。
哪怕是早已習(xí)慣了殺戮,但這一幕帶來的沖擊,遠超她的預(yù)料。
目光緩緩移動,秦紅衣瞳孔猛地一縮。
在那片刺目的血色與尸身之間,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,艱難地向前挪移。
那是個不過幾歲的小女孩,此刻正對著眼前的煉獄嚎啕大哭。
粉雕玉琢的小臉被淚水沖刷得一塌糊涂,小嘴張得老大,哭聲嘶啞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。
望著那抹小小的身影,秦紅衣只覺腦海中那片空白的記憶突然掀起驚濤駭浪。
無數(shù)模糊的情緒如潮水般涌來,酸楚、恐懼、絕望……
她恍惚間覺得,這樣的場景,自己似乎也曾親歷過。
思緒尚未理清,視野中已再度浮現(xiàn)那襲素白身影。
正是方才斬殺魔修之人,秦紅衣眼睜睜看著他快步走到小女孩身邊。
眉宇間滿是憐惜,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孩子抱起,又伸出手指,溫柔地拭去她臉上混雜的淚與血。
遙遙望著這一幕,秦紅衣只覺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,連呼吸都變得滯澀。
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翻涌而上,酸澀中夾雜著莫名的悸動。
心底有個聲音無比清晰地告訴她,眼前這個人,便是那個于她而,至關(guān)重要的存在。
秦紅衣正欲上前,看清那人模樣,視野里的素白身影卻已抱著小女孩,緩緩走出了小院。
“不……要走……”
她想開口阻攔,三個字卻像是卡喉嚨里,費了極大力氣才擠出來。
更詭異的是,她的意識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,朝著無邊黑暗沉去。
秦紅衣拼盡全力抵抗,卻擋不住那如潮水般涌來的昏沉,眼皮重得像墜了鉛。
就在黑暗即將徹底吞沒她的剎那,那道素白身影似有所感,忽然轉(zhuǎn)頭朝她這邊望來。
轟――
那一眼撞入眸中,秦紅衣只覺腦海轟然炸開,無數(shù)碎片般的畫面在眼前閃掠。
一滴淚毫無預(yù)兆地從眼角滑落,冥冥之中,一個模糊的名字在心底浮現(xiàn)。
卻還沒等抓住,意識便被徹底卷入黑暗。
天地間,只剩下她墜入虛無的寂靜。
忽然,一道縹緲的聲音在虛空中悠悠響起,帶著幾分悲憫,又藏著幾分嘲弄:“這逆亂時空的夢魘,再一次相逢,秦紅衣,這一局你要如何破?是再一次殺了他,還是……殺了自己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