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的回歸，能證明陰山一戰(zhàn)，是慘烈的，但絕不是可憎的。同時也意味著葬身陰山的每一位將士，都值得屬于他們的哀榮。”

頓了頓，白明微繼續(xù)道：

“你婆母的情況卻不一樣，并非她只是一介平民所以微不足道，而是因為，送她回來之后，你們可能會染病?！?

“我想你也心知肚明，你婆母堅守多年，守住的是她等待夫君回家的承諾，而這份堅守，從來不會影響任何人的生命?！?

“她一定不想害了自己的親人，更何況是她與夫君傳承下來的骨血，以及她為兒子千挑萬選的媳婦。”

說完，白明微看向樓上摟著哭的兩個孩子。

李氏泣聲問：“你叫我怎么向夫君交代，我沒有守好這個家，等他歸來？”

白明微道：“你對夫君癡心一片，定是因為他身上有著吸引你的可貴品質(zhì)。”

“當(dāng)初他為了北上御敵，不惜忍痛與你們分別，除了他心中所堅守的道義以外，更重要的是，想要保護你們。”

“那時邊疆五城已經(jīng)失守，一旦涼城破了，江北將會岌岌可危。對東陵，他的忠誠其心可鑒；對家人，他的責(zé)任天地可表?！?

“如此重情重義的一個人，他怎會怪你沒能守好這個家？換個角度想想，這個家總得有人活著等他回來，否則他在那苦寒之地守著的意義是什么呢？”

李氏聞，終究是接過白明微的帕子。

她看向自己的孩子，以及兄嫂的遺孤，眼中矛盾交織的情緒，漸漸變得單一且堅定。

她苦笑：“為什么人活著這一輩子，有那么多艱難險阻？”

白明微搖頭：“我也不知道。但再難也得活著，因為有信仰，有傳承，也有牽掛?！?

正如劉堯一開始所，李氏并非胡攪蠻纏之人。

她哪里不明白這些道理？

只是梅娘二十幾年的堅守，已經(jīng)不只是梅娘一個人的堅持，而是這個家所有人的執(zhí)念。

梅娘等著杳無音訊的夫君，其他人則希望梅娘與夫君團聚。

如今知曉公公再也回不來，那么這執(zhí)念自然也無從說起。

而堅持接回婆母遺體，想讓婆母體體面面地在臘八這日等候始終未歸的公爹的理由，也隨之失去。

她沒有再糾纏，但是也沒有給白明微他們好臉色，只是說：“你們走吧，這道門，以后你們別再踏入了?！?

白明微和劉堯識趣離開，并交代護衛(wèi)好好處理梅娘的后事。

其實何止梅娘，何止這一家人？

戰(zhàn)火紛紜之下的生離死別，從來都是數(shù)不甚數(shù)的。

白明微表現(xiàn)得很平靜，但又像是在特意隱藏情緒。

至于劉堯，從豆腐鋪走出來后，他的情緒有些低落。

他問白明微：“大將軍，關(guān)于二十五年前的那件事，是真的么？”

白明微點頭：“一半真，一半假。真的是當(dāng)時那支邊軍的確降了，假的是他們殺的，不止一座城的人?！?

劉堯擰眉：“本王有些難以置信，梅娘的夫君也是那叛降的其中之一?！?

白明微道：“或許梅娘的夫君在此前已經(jīng)殉國，就算沒有殉國，他也有叛降的理由?！?

劉堯很震驚，也很疑惑：“理由？什么樣的理由會讓那么忠貞的人背棄自己的家國？”

白明微深深地看向劉堯。

答案呼之欲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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