蒹葭滿臉惆悵:
“我這邊自顧不暇,活得小心翼翼心驚膽戰(zhàn);皇帝那邊又始終探不出消息。方才見是大將軍親自前來,且又瞧見我珠光寶氣的一幕?!?
“我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,又以為是自己近來沒送出去有用的消息而被大將軍疑心,已經(jīng)到了大將軍必須親自前來的地步,所以才會那般失態(tài)?!?
說到這里,蒹葭有些忐忑地看著白明微:“我該怎么辦?”
白明微依舊平靜而從容:
“蒹葭姑娘,你我是盟友而并非主仆。我沒有權(quán)力去決定你腹中孩子的去留,也不能給你指明將來道路?!?
“孩子是你的,前途也是你的。是堅(jiān)持心無旁騖地復(fù)仇到底,還是留下這牽掛,由你自己來決定?!?
蒹葭緩緩坐了下去。
她露出迷茫的神色:“我一直小心避孕,偷偷服食避子湯藥,卻不曾想還是中招。這個孩子實(shí)在是意料之外?!?
說著這些,蒹葭復(fù)又抬眸看向白明微:“大將軍,若是說我此時不糾結(jié),那必然是假的?!?
“我的父母親族,他們都沒了。我在這世上沒有任何與我有著血緣關(guān)系的親人?!?
她伸手撫向自己的肚子:“倘若我腹中有了孩兒,那他將會是我唯一的親人?!?
她哽咽著,眼底噙滿淚水:“但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,仇人尚在人世,我又豈能把仇恨拋之腦后,安心養(yǎng)胎產(chǎn)子?”
“我問大將軍怎么辦,并非是因?yàn)槲野褯Q定權(quán)交到大將軍手中,而是實(shí)在無措,不知道該怎么辦了?!?
白明微默默地看著她,并沒有責(zé)備半句。
盡管蒹葭是她重要的盟友,也是她布在元貞帝身邊最重要的棋子。
她當(dāng)初尋到蒹葭,把蒹葭送到元貞帝身邊,是花了很大的心思的。
倘若沒了蒹葭在元貞帝身邊里應(yīng)外合,她將來行事必定諸多不便。
但她又怎會不理解蒹葭此刻的處境,以及內(nèi)心矛盾的煎熬?
“親人”二字的重量,沒有她更了解。
同樣舉目無親的蕭重淵,以及曾經(jīng)失去過親人的經(jīng)歷,都讓她此刻能設(shè)身處地地思考。
于是她這般說道:“即使這個孩子的到來,于大局并無任何益處,不僅會讓我們的結(jié)盟,生出許多變故,也會影響你的復(fù)仇大計(jì)?!?
“但我都尊重這個孩子的存在,也理解你現(xiàn)在的處境。所以我還是那句話,一切選擇,皆在于你。”
蒹葭聽了這番話,她不由得好奇地問白明微:“你就不怕到時候我為了給孩子博個好前程出賣了你么?”
白明微笑著反問:“那么,你會么?”
蒹葭沒有說話。
白明微慢聲細(xì)語地開口:“蒹葭姑娘,我知人心易變,但我卻從不輕視血親在一個人心中的分量。”
“我相信蒹葭姑娘無論如何也邁不過滿門冤魂那一道坎,為了利益會將我出賣,所以我并不擔(dān)心。”
“再者你沒有任何根基,今上已經(jīng)有九個兒子了,倘若你生兒子,就會成為眾矢之的,要是生個女兒,也不過是錦上添花?!?
“所有因素加起來,就已經(jīng)決定了你的前路一眼到頭。你出賣我的好處,并不比依靠我多,你如何會出賣我?”
蒹葭定定地看著白明微,半響過后由衷地說了句:“多謝了。”
多謝理解,多謝信任,也多謝尊重。
更是多謝一直以來,給予她這塵埃草芥一個盟友的身份,未曾背棄。
白明微沒有語。
蒹葭吐了口濁氣,神色也漸漸變得認(rèn)真:“雖然說這番話得寸進(jìn)尺,更是厚顏無恥,但求大將軍憐惜我,為我指引一條路?!?
白明微看著她,等待她的述求。
蒹葭凝著白明微,一字一句:“倘若我留下這個孩子,我該怎么做?倘若我不留這個孩子,我又該怎么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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