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風(fēng)中，江誠第一次感到，自己與腳下這片土地、與長眠于此的英魂產(chǎn)生了某種血脈深處的共振。

自家爺爺沒有立刻回應(yīng)。

顯然他也被這陣突然間吹起的風(fēng)陣給觸動。

只見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用那雙洞察過無數(shù)人心與世事的眼睛，重新望向他帶來的整片山坡。

目光在每一塊樸素的石碑上緩緩移動，仿佛在與每一位老友做最后的交代。

甚至還伸出手對著他們也回敬了一個軍禮。

風(fēng)灌滿他的中山裝，背影顯得格外肅穆，也格外孤獨。

良久，他才重新看向江誠

這么一看，他眼中那些慣常的銳利、深沉的威嚴，甚至是江誠看得最多的慈愛都如潮水般退去。

此時眼神露出的是下一種江誠從未見過的、近乎復(fù)雜的情緒。

那眼眸中有震驚，有審視。

更有一種巨大而滾燙的欣慰，幾乎要沖破他的畢生的克制。

“這些年，”自家的爺爺?shù)穆曇舯壬斤L(fēng)更沉，“你父親選擇了他的路，把你當(dāng)成一個普通的孩子培養(yǎng)，你讀哪所小學(xué)，上哪個高中，第一次跟人打架，第一次在股市賺到錢……我都知道你沒有讀名校，也沒有奢靡的生活...”

“看著你一個人跌跌撞撞長大，像棵石頭縫里自己掙出來的苗，我既擔(dān)憂又無奈...”

這還是自家爺爺卸下慈愛的面具下對自己說出的真心話。

在江誠的印象中，從一次見面到現(xiàn)在，自家爺爺對他從來都是慈愛甚至還有點愧疚的溺愛。

不管自己做什么，他似乎都在說好，都在無條件的稱贊。

從來沒有像現(xiàn)在這樣露出他自己內(nèi)心的期望。

此時他的聲音里，那份屬于上位者的威嚴徹底斂去，只剩下一個爺爺最樸素的、甚至帶著痛惜的感慨。

“我沒插過手。一來，是你父親的選擇，我得尊重；二來……我也想看看，我們家的血脈，扔在尋常風(fēng)雨里，到底能長出什么筋骨。從你第一次在金融市場露出鋒芒，到后來布局成立‘星塵投資’。報告里說你眼光毒辣，手腕果決，有超越年齡的沉穩(wěn)...”

話話說完這，他又頓了頓，目光如實質(zhì)般落在江誠臉上，像要穿透皮囊，看清靈魂的紋路。

“但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你能懂到這個份上。”

這句話很輕，卻重逾千鈞。

這意味著，在自家爺爺?shù)男睦?，江誠從一個“需要考察和引導(dǎo)的、流落在外的優(yōu)秀血脈。

瞬間躍升為了一個“能真正理解并承載這份沉重家國衣缽的、精神上的繼承人”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