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古城的喧囂漸漸散去，那些來自五域各方的修士們帶著或幸災(zāi)樂禍、或若有所思的神情離開，只留下滿城的議論紛紛。
夜幕降臨，一輪殘月掛在天邊，慘白的月光灑落在九黎皇朝的疆域之上。
皇城深處，一座古老的宮殿巍然矗立。這座宮殿與尋常的金碧輝煌不同，通體以一種暗紅色的神石建造而成，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，仿佛是凝固的鮮血鑄就。
這里是九黎皇朝的祖殿，供奉著歷代先皇的神位，也是皇朝中最為神圣莊嚴(yán)之地。尋常時候，就連皇主也不會輕易踏入此處。
然而今夜，祖殿內(nèi)卻燈火通明。
九黎皇主負(fù)手站在大殿中央，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。他身后的長袍早已被汗水浸透，那是忿怒與屈辱交織之下的產(chǎn)物。
從南古城一路返回皇城，他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。隨行的大臣們也都噤若寒蟬，生怕觸了這位的霉頭。
“陛下，黎雷大供奉到了?！?
一名內(nèi)侍低眉順眼地稟報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生怕驚擾了殿內(nèi)那位正在獨自靜立的皇主。
九黎皇主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殿門的方向。
黎雷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這位九黎皇朝碩果僅存的圣人，此刻臉上也滿是疲憊之色。他邁步走入殿中，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爍著復(fù)雜的光芒。
“陛下?！袄枥孜⑽㈩h首，算是行禮。
以他圣人的身份，即便是面對皇主，也有足夠的底氣不卑不亢。
九黎皇主擺了擺手，示意對方不必多禮，隨即沉聲問道：“老祖那邊怎么說？“
黎雷嘆了口氣，搖頭道：“老祖說，此事他不會出面?！?
“什么？“九黎皇主的聲音驟然拔高，那張陰沉的臉上瞬間涌上了一抹怒色，“那老家伙到底在想什么！我九黎皇朝蒙受如此奇恥大辱，他竟然還能坐得??？“
“陛下息怒?！袄枥滋痔搲海袄献娴脑捠迁D―此事皆因我等輕敵所致，怨不得旁人。他老人家如今正處于關(guān)鍵時期，不愿節(jié)外生枝?！?
“輕敵？“九黎皇主冷笑一聲，“當(dāng)初設(shè)局圍殺葉凡，不就是老祖的主意嗎？現(xiàn)在出了事，他倒是一推二六五！“
黎雷沉默不語，那張蒼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殿內(nèi)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，只有燭火搖曳的輕微聲響。
良久之后，九黎皇主才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，沉聲道：“既然老祖不愿出面，那我們就自己來解決這件事。“
他轉(zhuǎn)身走向大殿深處的一張紫檀木椅，一屁股坐了下去，隨即抬眼看向黎雷：“你覺得，此事該如何處置？“
黎雷緩步走到九黎皇主面前的下首位置，同樣落座在一張椅子上。他沉吟片刻，方才開口道：“陛下，恕老夫直，此番我們的確是栽了跟頭?！?
“但這并不意味著，我們就要忍氣吞聲?！?
九黎皇主眼中精光一閃：“你有什么想法？“
“那涂飛雖然手段了得，可他畢竟不是天外天的人?！袄枥邹壑ò椎暮殻従徴f道，“他之所以能夠有恃無恐，無非是仗著兩點――一是那神秘圣人的庇護(hù)，二是天外天的威懾?！?
“但根據(jù)老夫這些日子的調(diào)查，那神秘圣人與他的關(guān)系，恐怕并沒有外界想象的那般親近。“
九黎皇主身子微微前傾，追問道：“此話怎講？“
“陛下可還記得，當(dāng)初在秦嶺，那神秘圣人為何要暗中出手，而不是光明正大地站出來？“黎雷反問。
九黎皇主皺眉思索，旋即答道：“你是說，那神秘圣人有所顧忌？“
“不錯?！袄枥c頭，“如果對方真是涂飛的護(hù)道者，那完全沒必要藏頭露尾。以我九黎皇朝的底蘊，的確能夠威懾絕大多數(shù)勢力，但若對方真有一尊圣人坐鎮(zhèn)，我們又豈會輕舉妄動？“
“可他偏偏選擇隱藏身份，這只能說明一點――那神秘圣人不想因為涂飛，而與太多勢力結(jié)怨。“
九黎皇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黎雷繼續(xù)說道：“再者，涂飛去古華皇朝的那一趟，看似是在震懾我們，實則也暴露了他的底牌?！?
“如果那神秘圣人真是他的護(hù)道者，他何必還要去借太皇劍？“
“龍紋黑金鼎不也是極道帝兵嗎？“
九黎皇主眼前一亮，他終于明白了黎雷的意思：“你是說，那神秘圣人只是與涂飛有些交情，并不是專門為他保駕護(hù)航的？“
“十有八九。“黎雷肯定地說道，“而且老夫懷疑，那神秘圣人應(yīng)該就是蓋九幽?！?
“蓋九幽？“九黎皇主面露疑惑，“這個名字，我怎么從未聽說過？“
黎雷苦笑道：“陛下有所不知，此人乃是九千年前的人物，當(dāng)時老夫還尚未成圣，也只是聽聞過他的一些事跡?！?
“據(jù)說此人天賦絕倫，曾一度逼近帝境，只可惜時運不濟，最終功敗垂成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大道傷痕。“
九黎皇主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你是說，那蓋九幽是一位準(zhǔn)帝？“
“曾經(jīng)是?！袄枥讚u頭，“但如今恐怕早已不復(fù)當(dāng)年之勇。否則以他的實力，又何必隱姓埋名，茍且偷生九千年？“
九黎皇主聞，眼中的忌憚之色淡了幾分。
準(zhǔn)帝雖然可怕，但如果對方已經(jīng)不復(fù)巔峰，那就另當(dāng)別論了。
“那你覺得，我們該如何行事？“九黎皇主再度詢問。
黎雷站起身來，背著手在殿內(nèi)踱了幾步，這才轉(zhuǎn)身說道：“涂飛此人，狡猾多端，我們?nèi)粝胝嬗才觯峙掠懖坏胶锰?。?
“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。“
“什么弱點？“
“他太在乎身邊的人了?！袄枥撞[起眼睛，“當(dāng)初那位大能去截殺姜婷婷，結(jié)果惹得天外天大動干戈，楚陽甚至不惜親自出手。“
“由此可見，涂飛與楚陽的關(guān)系絕非尋常。而楚陽最在意的，無疑就是他那些徒弟和身邊人。“
九黎皇主眉頭微皺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們?nèi)铀磉叺娜?？?
“不。“黎雷搖頭，“那樣做太過明顯，而且風(fēng)險太大。老夫的意思是，我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入手?！?
“什么角度？“
“涂飛此番攪動風(fēng)云，得罪的可不止我們九黎皇朝一家?！袄枥鬃旖枪雌鹨荒幚涞幕《?，“蕭家、王家、李家、狠人一脈……還有那個神武殿?！?
“這些勢力，都在秦嶺之戰(zhàn)中吃了大虧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