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無用,便先養(yǎng)著吧,留作魚餌即可,不必再浪費力氣?!?
“是?!?
手下躬身退下。
庭院中,那道窈窕的身影迅速閃至石柱前。
她伸出纖纖玉手,指尖縈繞著一種奇異而內(nèi)斂的能量波動,輕輕撫過那束縛顧烈的漆黑鐵鏈。
令人驚異的一幕發(fā)生了!那銘刻著堅固符文、足以困鎖宗境強者的鐵鏈,在她指尖觸及之處,竟如同被無形烈焰灼燒的細繩一般,迅速變得通紅、軟化,隨即“啪嗒”幾聲輕響,從中斷裂、脫落!
失去了鐵鏈的支撐,身體依舊虛弱的顧烈,猛地向前栽倒。
那女子早有準備,手臂一伸,一股柔和的力量穩(wěn)穩(wěn)托住了顧烈下滑的身體,避免了他摔落在地。
緊接著,女子的身形開始發(fā)生詭異的變化!她的身體如同充氣般微微膨脹,陡然拔高了半尺有余,骨骼發(fā)出細微的調(diào)整聲響。與此同時,她的面容、體型如同水波般流轉(zhuǎn)、重塑,迅速幻化成了與顧烈一模一樣的外貌、體型!甚至連皮膚上的污垢、傷痕的細節(jié)、斑白的鬢角、以及周身彌漫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衣物上凝固的血跡,都摹擬得毫無二致,栩栩如生!
“他傷勢不輕,但多是外傷和消耗過度,根基未損。帶他回琳瑯閣密道,二小姐自有安排,會讓他好生休養(yǎng)恢復(fù)?!?
幻化成顧烈的女子開口說道,聲音也變得與顧烈一般沙啞低沉,若非極其熟悉之人,絕難分辨。
另一道身影迅速上前,從她手中接過真正昏迷的顧烈。
“你自己小心,蕭北玄實力莫測,切勿沖動。”
接應(yīng)者低聲叮囑。
“明白,快走?!?
假顧烈點頭,隨即自己撿起地上那幾段斷裂、已經(jīng)靈性大失的鐵鏈,動作略顯艱難,卻又異常精準地,將自己的鎖骨位置,重新“穿”過鐵鏈斷裂后形成的孔洞。
然后背靠石柱,垂下頭顱,擺出與之前顧烈被囚禁時一般無二的虛弱姿態(tài),連呼吸的微弱起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那接應(yīng)者不再猶豫,抱著真正的顧烈,身形如同鬼魅融于夜色,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在宅邸的陰影之中,氣息全無。
幾乎就在接應(yīng)者消失的下一刻。
噠、噠、噠……
沉穩(wěn)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蕭北玄的身影從宅邸深處踱步而出。
他似乎是心血來潮,亦或是天性多疑,想要親自確認一下“魚餌”的狀況。
他的目光隨意掃過庭院,一股強橫而細膩的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,瞬間覆蓋了庭院的每一個角落,仔細感知著所有陣法節(jié)點的波動,以及石柱上那個“顧烈”的氣息、狀態(tài)。
片刻后,他微微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,臉上恢復(fù)了之前的平靜與漠然。
所有禁制完好無損,沒有任何被觸動過的痕跡,石柱上那虛弱而熟悉的氣息也并無任何異常。
他走到石柱前,看著垂頭昏迷、氣息奄奄的“顧烈”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并未察覺到任何不妥。
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,淡淡開口,仿佛在自自語,又仿佛在詢問某個隱匿在暗處的存在。
“剛才……可有人觸動禁制?”
他話音落下,庭院角落的陰影處,一陣微弱的空間漣漪蕩漾開來,一道模糊不清、仿佛由霧氣構(gòu)成的人影悄然浮現(xiàn),聲音空靈縹緲,分辨不出男女。
“回稟主人,自您離開后,屬下一直在此監(jiān)視,期間所有禁制運行正常,未被任何外力觸動。屬下布置的‘幻影迷蹤’亦在正常維持,未見異常?!?
蕭北玄聞,自嘲地搖了搖頭,低聲嗤笑。
“看來是本公子多慮了,白白準備了諸多‘驚喜’。
那顧盛,莫非真是個冷血無情之輩,連親生父親的死活都毫不關(guān)心?竟真的一點來救的念頭都沒有?”
他踱著步子,走向庭院中央,路過被鐵鏈捆縛、垂頭不語的“顧烈”時,發(fā)出一聲充滿譏諷的冷笑。
“顧大家主,看來你那好兒子,對你也沒什么感情嘛。本公子為他精心準備的‘厚禮’,他怕是沒機會看到了,真是可惜?!?
石柱上。
“顧烈”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、充滿恨意的冷笑,并未抬頭,也沒有任何語回應(yīng)。
蕭北玄對他的反應(yīng)不以為意,只當是敗犬的哀鳴,并未產(chǎn)生絲毫懷疑。
他徑直從“顧烈”身旁走過,朝著庭院深處踱去,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逼顧盛現(xiàn)身。
他卻沒有注意到,在他轉(zhuǎn)身背對的那一刻,石柱上那“顧烈”低垂的眼眸之中,一抹凌厲如實質(zhì)的殺機一閃而逝,但旋即又被強行壓下、深深隱藏。
“顧烈”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。
“冷靜!必須按公子計劃執(zhí)行!不可因小失大!這蕭北玄……似乎并不像傳聞中那般算無遺策、實力通天,方才他背對我時,若我驟然發(fā)難,至少有七成把握能一擊將其重創(chuàng)甚至襲殺!但……公子布局深遠,必有考量,我不能沖動!一切,等公子回來再定奪!”
……
南疆,前往金翅嶺的路上。
霞光城的隊伍仍在艱難前行。時值后晌午,烈日如同巨大的火爐高懸天際,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,將地面烤得滾燙。
空氣因高溫而扭曲蒸騰,放眼望去,遠處的景物都仿佛在水中晃動。道路兩旁的樹木,葉子大多干枯發(fā)黃,無精打采地耷拉著。
只有寥寥幾只夏蟬,躲在稀薄的樹蔭里,發(fā)出有氣無力的鳴叫,更添了幾分燥熱。
新任城主沈無光,早已沒了出發(fā)時的意氣風發(fā),他眉頭緊鎖,不斷用絲帕擦拭著額頭上滾落的汗珠,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,再次向身旁的司徒清風詢問道。
“司徒公子,這到底還要走多久?這鬼地方,怎么如此炎熱難耐!”
司徒清風雖然也覺酷熱,但依舊保持著風度,手中折扇輕搖,指向前方隱約可見的、如同巨鳥展翅般的山脈輪廓,解釋道。
“沈城主稍安勿躁。我們已經(jīng)穿過了大部分禁空區(qū)域,前方那片山嶺,便是金翅嶺了。
只要過了前面那道山坳,應(yīng)該就能脫離這該死的禁空地帶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