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……倒是個滾刀肉?!?
顧盛淡然回應(yīng)。
“晚輩只是略懂一些為人處世的技巧罷了?!?
澹臺明鏡盯著顧盛,那雙溫潤的眸子此刻卻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,其中情緒翻涌,最終化為一聲意味難明的輕嘆。
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,以及他與自己女兒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。
“哼,”澹臺明鏡最終冷哼一聲,打破了沉寂,語氣復(fù)雜地開口。
“細想之下,你雖……雖算是侵占了雪菲的清白,但若非你之助,她體內(nèi)那道困擾她多年的先天桎梏,也不可能如此早便被沖開,甚至提前覺醒了部分血脈潛力。福兮禍所伏,禍兮福所倚……此事,便算兩不相欠吧!”
話音未落,他也不等顧盛回應(yīng),屈指一彈。一道朦朧的、仿佛介于真實與虛幻之間的流光,帶著一種難以喻的純凈靈魂波動,緩緩飛向顧盛。
“此物名為‘虛靈之源’,乃是圣境級別的大妖殞落后,其最精純的本源魂力與天地規(guī)則交織,于特定條件下方能凝結(jié)出的奇物?!?
澹臺明鏡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。
“用得好,或可助你在精神力修煉上再進一步,完成那傳說中的……第三次凝練?!?
顧盛聞,心中劇震!精神力第三次凝練?這即便在他前世的認知中,也是近乎傳說中的境界,難度遠超二次凝練,一旦成功,好處無法估量。
他下意識伸手便要去接。
然而,那“虛靈之源”所化的朦朧光團,竟如同無形無質(zhì)一般,直接從他攤開的手掌中穿透而過,仿佛那只是一道光影,沒有絲毫實體。
顧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了然。此物介于虛實之間,非純粹物質(zhì),尋常手段根本無法觸及。
他心念微動,識海中那經(jīng)過二次凝練、已接近實質(zhì)化的磅礴精神力瞬間涌出,化作無數(shù)根比發(fā)絲還要纖細、卻凝練無比的透明絲線,精準地纏繞向那團虛靈之源。
精神力絲線接觸到光團的瞬間,顧盛明顯感覺到一股強大的“虛化”抗拒之力,仿佛要將他的精神力也一同同化、消弭于無形。
但他精神力何等凝練,心念堅如磐石,絲線驟然收緊,如同漁網(wǎng)撈起水中之月,硬生生將那介于虛實之間的光團緩緩拉向自己。
這一次,虛靈之源沒有再穿透,而是被他以純粹的精神力禁錮、攝取了過來,懸浮在他掌心之上,散發(fā)著令人靈魂舒泰的微光。
澹臺明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眼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極快的贊許。此子精神力的凝練程度與控制力,確實遠超同輩,甚至許多專修精神力的老怪物都未必能如此輕易地捕獲虛靈之源。
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,仿佛剛才那絲贊許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“前輩,此物太過珍貴,晚輩……”
顧盛托著那團虛靈之源,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而純凈的魂力本源,猶豫了一下,開口欲要推辭。
他不想平白欠下如此大的人情,尤其是對方還是澹臺雪菲的父親,這關(guān)系已然有些微妙。
“嗯?!”
澹臺明鏡臉色一沉,鼻腔里發(fā)出一聲不滿的哼聲,周身空間再次泛起細微的漣漪,幾道細小的黑色虛空裂縫如同毒蛇般在他身周若隱若現(xiàn),散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。
“給你你就拿著!哪來那么多廢話!是嫌我澹臺明鏡送出的東西不夠格,還是你覺得我女兒……不值這個價?”
感受到那迫人的威壓和毫不掩飾的威脅,顧盛嘴角微微抽搐,知道這“聘禮”今天是不收也得收了。
他連忙改口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。
“前輩息怒,晚輩絕非此意。既然如此……晚輩厚顏收下便是。”
見顧盛服軟,澹臺明鏡周身的虛空裂縫這才悄無聲息地彌合消失。
他滿意地點了點頭,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顧盛差點沒把剛到手的虛靈之源給扔出去。
“收下就好。”
澹臺明鏡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月白長袍的袖口,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這東西,便算是你與我澹臺家定下的……聘禮。既然收了我澹臺家的聘禮,他日若敢不入贅我澹臺家,或是敢對我女兒有半分不好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顧盛,雖然沒有殺氣,卻讓顧盛感覺脊背有點發(fā)涼。
“我便讓我澹臺家執(zhí)法堂親自出面,‘請’你回來好好說道說道?!?
顧盛。
“……”
他低頭看著被自己精神力絲線小心翼翼纏繞著的虛靈之源,只覺得這原本冰涼舒適的光團,此刻變得無比燙手。
收,等于默認了這樁強塞過來的“婚事”;不收,旁邊這位看似儒雅實則脾氣古怪的半圣岳父恐怕立刻就要翻臉。
這簡直是個燙手山芋!
心中一陣無語,顧盛決定暫時跳過這個令人頭疼的話題。
他抬起頭,目光轉(zhuǎn)向一旁雖然重傷但一直強撐著保持清醒、關(guān)注著事態(tài)發(fā)展的云孤城,對澹臺明鏡道。
“前輩,此人……您打算如何處置?”
澹臺明鏡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云孤城一眼,語氣恢復(fù)了之前的平淡,反問道。
“哦?你與他似乎相識不久,倒想替他求情?你覺得,我該如何處置這個膽大包天,敢在我萬寶殿頭上動土的竊賊?”
顧盛搖了搖頭,神色平靜。
“晚輩與他確系初識,談不上求情,更無立場越俎代庖。
如何處置,自是前輩依規(guī)矩定奪。
只是,晚輩之前已答應(yīng)他,會盡力救治其妹云夢。懇請前輩成全,允許晚輩履行承諾。”
他這番話不卑不亢,既表明了自己與云孤城并無深交,避免了引火燒身,又點明了自己救治云夢的承諾,希望對方行個方便。
澹臺明鏡聞,目光在顧盛臉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想看出他這番話有幾分真心。
隨后,他又掃了一眼癱在地上、氣息萎靡卻眼神執(zhí)著的云孤城,以及被顧盛托在手中陣盤里沉睡的云夢,略作思索,方才緩緩開口。
“罷了。云孤城雖竊取令牌,但動機是為救妹,情有可原。且令牌已追回,并未釀成不可挽回之損失??丛陬櫺∮选约斑@女娃兒情況的份上,死罪可免。”
他話鋒一轉(zhuǎn),語氣帶著上位者的決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