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,有些人是不知道疼的。
這個道理,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網(wǎng)絡(luò)上的那些鍵盤俠們,動不動就讓人一定要寬容,覺得什么事情都應(yīng)該坐下來好好談,那是因為他們自己沒有受到同樣的傷害。
真要是他們的親人被傷害或者他們自己受到傷害,一個個跳的比誰都高。
沈青云的目光落在秦佑天磨出洞的袖口上,想起剛才孫健說的話。
秦佑天凌晨三點就在公司門口等著,手里攥著女兒織了一半的圍巾。
“他會受到法律制裁?!?
沈青云往前挪了半步,應(yīng)急燈的光剛好照在他臉上:“你女兒的冤屈,我向你保證,法律都給她一個公道?!?
“公道?”
秦佑天突然把刀指向自己胸口,大聲喊道:“十年前我下崗的時候,誰說過公道?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震得燈泡嗡嗡響,看著沈青云說道:“造紙廠廠長把我們的買斷款卷跑,我去上訪,被他們說是無理取鬧。我女兒成績那么好,就因為沒錢,眼睜睜看著別人上了大學(xué)!”
沈青云的喉結(jié)滾了滾,他昨晚剛看過民政部門的報告,濱州像秦佑天這樣的下崗工人還有幾十萬,其中七成沒拿到足額補(bǔ)償。
“我這輩子,活得像條狗?!?
秦佑天的刀垂了下來,刀尖在地板上劃出淺痕,滿臉淚痕:“好不容易盼著女兒出息了,結(jié)果……”
他突然抬頭,眼里的光徹底滅了,看著沈青云說道:“你說我活著還有啥意思?”
沈青云半天沒說話。
“你還有女兒?!?
沈青云忽然想到什么,他的聲音發(fā)緊,連忙說道:“她還在醫(yī)院等著看兇手伏法,等著……”
“她醒不過來了。”
秦佑天打斷他的話,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“醫(yī)生說,她把自己手腕割了,說沒臉見人……”
他突然抓住那個男人的頭發(fā),把他往窗邊拖:“這些人渣,坐牢太便宜他們了!”
沈青云的心猛地揪緊,快步?jīng)_上去:“秦佑天!別做傻事!”
他看見窗外的煙花正在綻放,紅的綠的在秦佑天臉上明明滅滅,像場殘酷的嘲諷。
“我沒傻?!?
秦佑天回頭看他,眼神異常平靜:“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,老百姓的女兒,不是好欺負(fù)的?!闭f著話,他突然從口袋里掏出個布包,往沈青云懷里一扔。
“這是我女兒的獎狀,麻煩您……燒給她?!?
沈青云接住布包的瞬間,秦佑天突然摟著那個男人翻過窗臺。
冷風(fēng)卷著雪花灌進(jìn)來,吹得他睜不開眼。
他撲到窗邊時,只看見兩團(tuán)黑影墜下去,緊接著是沉悶的巨響。
樓下傳來驚呼聲。
沈青云攥著那個布包,指尖被棱角硌得生疼。
布包里整整齊齊疊著十三張獎狀,最上面那張是“三好學(xué)生”,照片上的小姑娘扎著馬尾,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
他慢慢蹲下去,額頭抵著冰冷的窗臺。
應(yīng)急燈還在閃爍,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,像個被揉皺的紙團(tuán)。
孫健和趙茹沖進(jìn)來時,看見市委書記的肩膀在抖,布包上的“三好學(xué)生”獎狀被淚水浸得發(fā)皺。
“沈書記……”
孫健的聲音打著顫。
沈青云沒回頭,過了很久才站起來,布包被他緊緊攥在手里,指節(jié)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