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挽站定腳步,她好像完全被嚇傻了一般,目光從尸體上移開,怔怔地轉(zhuǎn)向一旁的藺琢。
藺琢也怔愣地望向她,像是一種年久失修的機(jī)關(guān)盒,卡殼般朝她望來,滿臉的陰狠逐漸被蒼白取代。
藺琢此刻的腦袋是一片空白的,他想殺聞人譽(yù)沒錯,他確信聞人譽(yù)不是人類而是妖怪也沒錯,但剛剛,對方卻表現(xiàn)得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,任由他殘忍地撕開他的內(nèi)臟和擰斷脖子。
更重要的是,他沒有感覺到她的走近,還被她看見了?,F(xiàn)在還有什么不明白的,聞人譽(yù)用自己的死設(shè)計他。
藺琢呼吸起伏,氣息陰沉,他不后悔殺他,任何挑撥他和挽挽的人都該死。
他顫抖著手指,朝她伸出手,纏繞的黑霧早已散去,他那蒼白的手指在日光下透出青色的脈絡(luò)。
藺琢一眨不眨地看著她:“挽挽,不是你看見的那樣,過來我這邊,我會向你解釋清楚?!?
唐挽對上他那雙寫滿危險和溫柔的黑色眼瞳,他唇邊是笑著的,但眼睛卻在顫抖,一下一下,眼尾勾出凄厲的神情,極力壓制著。
他在看她還愿不愿意靠近他,要是不愿意……他心臟忽然被劃開一個口子,鮮血猛地冒出來,疼得蜷縮起來。
他的挽挽好不容易才給他多一點機(jī)會,他們從來沒有這么默契地親密過,偏偏就被人這么暗算了。她是不是看見了?是他的錯,他還是不夠強(qiáng),沒有識破聞人譽(yù)的詭計。
負(fù)面情緒一度高漲,他周身的氣息頗為扭曲,肉眼能看見樹葉和枝條緩慢地扭動。
唐挽只是看著他,沒有走動,臉上流露無措的神情,眸中沾染了濕潤的水光:“藺琢,我害怕得走不動路了,你能不能過來,離那里遠(yuǎn)一點?!?
藺琢愣了一下,從陰暗的狀態(tài)中抽離,瞳孔微縮地反應(yīng)過來。
他立即走了過來,那一點猶豫可以忽略,他攬住了她的腰,將她纖弱的身子擁入懷,擋住她的視線和后面血腥的場景。
“對不起挽挽,不要看,別怕?!彼谒麘牙?,就像是填滿了他空落的心臟,他忍不住滿足地喟嘆,恨不得把她揉進(jìn)骨頭里,低聲哄著她,“還有我在呢,不用怕。”唐挽像是一只被雨水打濕后顫巍巍的貓咪,揪緊他衣裳的手指都使不上力氣,只顧著往可以保護(hù)她的懷抱里鉆,藺琢低頭看著她紅彤彤的眼眶,疼惜地吻去她的淚珠,沙啞的聲音放得很輕地繼續(xù)哄她。
唐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過頭了,至少她沒打算讓藺琢吻她。
而他的薄唇覆上她溢出嗚咽的唇時,她忍不住抖了一下,紅暈立刻染滿了她蒼白的臉,她只能趕緊把臉埋在他胸膛,以免他繼續(xù)在光天化日之下吻她。
“藺琢,他……”唐挽回歸正題,小心地伸手指了指那邊。
藺琢捧著她的后頸,心尖微微緊縮,沒等他想出什么理由,就聽見懷里的人猶豫地說:“他是不是被野獸咬死的?”
“……”藺琢喉結(jié)滾了滾,目光認(rèn)真,“對,我到的時候,他就沒氣了?!薄肮皇沁@樣?!碧仆炖^續(xù)害怕,眉頭緊蹙著,“表哥也真是的,來郊外怎么能不帶護(hù)衛(wèi),明知山野里有吃人的野獸?!?
藺琢和她一唱一和,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動了動手指,聞人譽(yù)的尸體就被悄無聲息地擺弄出利爪撕扯的傷痕,脖子上的一團(tuán)黑也變作利齒撕咬的傷口。
藺琢提醒自己冷靜。
理智回籠的時候,他冷血得可怕,順著這個理由想好了一系列過程。
而后,他低頭親了親唐挽的額頭,指腹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,“挽挽,是我不好,沒能救下你表哥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