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月過去。

當李靖大將軍與盧國公程咬金聯(lián)手對吐谷渾發(fā)起正面攻勢，給祿東贊制造機會時，遠在天竺的楚王殿下，已經(jīng)成為了羅衛(wèi)城的城主。

而且，楚大王也不知道是突然哪里來的靈感――在輕松攻下羅衛(wèi)城之后，他見這中天竺之中似乎跟當初的西域差不多，一城即可為一國，于是，楚大王干脆也建立了一個國家，名曰大乾！

“殿下，您這可太草率了……”羅衛(wèi)城的城墻之上，張鎮(zhèn)玄看著頭頂那面迎風獵獵的“大乾”王旗，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又被刷新了：“您這是……思念太子了？”

“那位也是昏君苗子，本王才懶得思念他。本王心里想著的是家中的妻兒……”楚王殿下聞擺擺手，聞忽然嘆息道：“其實……本王是怕將來稚奴肩上的擔子太重，想著借此讓大哥還有他的繼承者能夠給稚奴多提供一些支援?！?

開疆擴土，說得好聽，可事實上，這是一段漫長而艱辛的歷程，可能至少需要窮盡幾代人的心血才能見到實效。

“殿下，您可真是一位好兄長啊……”張鎮(zhèn)玄聞不禁感慨道：“說實話，臣著實羨慕?！?

“你用不著羨慕，咱倆本來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??！”楚王殿下聞笑著回了一句，隨后，他望著遠處即將落日地平線的夕陽，忽然神情變得很平靜。

“鎮(zhèn)玄，”李寬望著眼前落日，輕聲道：“本王問你一個問題。

你覺得……如果本王當了大唐的皇帝，本王能讓大唐延續(xù)盛世多少年呢？”

“殿下，這個問題……臣還真回答不上來。”雖然張鎮(zhèn)玄不知道楚王殿下為什么會突然問起這個，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，楚王殿下接下來要說的話，應(yīng)該很不凡。

“老天師說他曾經(jīng)殺死過知世郎，接著在那之后的十幾年間，他漸漸獲得了知曉一些后世之事的能力?！崩顚捳f完這些，轉(zhuǎn)身將目光看向張鎮(zhèn)玄：“鎮(zhèn)玄，如果本王告訴你，本王也知曉后世之事，而且是那種……發(fā)生在百年……甚至千年后，極為驚天動地的大事，你信是不信？”

“殿下……”張鎮(zhèn)玄即便已經(jīng)有過心理準備，但此刻他依舊是被楚王殿下的這番話給震驚了：“您……是如何……”

“具體原因……我也不好解釋?！背醯钕侣勏肓讼?，又道：“但是我口中所說的那些，的確都是真的。

而且……從我大哥摔斷腿開始，我便意識到，即便我努力試著改變，但是原本在我記憶中存在的未來，總會有一小部分與現(xiàn)實重合。

這讓本王感到很是不安。

因為本王無法確定，在遙遠的未來，會不會有更多的‘重合’發(fā)生，或者說，在本王逝世之后，這個世界會不會重新回到它原本運行的正軌上面去……”

此時的張鎮(zhèn)玄，明顯從楚王殿下說話的語氣中，聽出了擔憂與無奈。

“殿下，看來曾祖父他老人家說的對，提前知曉未來，并非什么好事?！睆堟?zhèn)玄聞若有所思道。

“是啊?！背醯钕侣匋c了點頭，隨后又道：“知道的越多就越痛苦，越痛苦就越清楚一件事――想要改變，就得付出代價。”

“看來殿下改變了不少事？”張鎮(zhèn)玄聞一掀眉頭，他開始察覺出事情的不簡單。

“的確是改變了不少事?！背醯钕侣劰恍Γ骸暗潜就鹾孟褚矝]付出多大代價?！?

“殿下，您……”張鎮(zhèn)玄聽出了對方語氣里的悲涼與無奈。

“當初在隴右，本王剛記事那會兒，其實也是找過一些同齡孩童玩耍的?！被蛟S是一時心血來潮，陡然提起童年往事的楚王殿下，說到這里時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：“那時候本王身上穿的一件衣衫，就足夠抵得上普通人家?guī)啄甑幕ㄤN。

所以當那領(lǐng)頭的孩童，對本王說只要本王肯將衣服借給他穿，他便答應(yīng)讓本王加入他們，大家一起玩捉迷藏的時候，本王特別開心，心里想著總算是有了玩伴。

于是，本王很爽快的就答應(yīng)了對方，乖乖將外袍脫下，遞了過去。

可結(jié)果……本王在那街角的老榕樹下，數(shù)了不知道多少個‘從一到九’，卻也沒等到遠處遙遙傳來的‘我們已經(jīng)藏好了，你可以睜開眼來尋我們’的回應(yīng)。

后來，直到魚阿翁趕來，本王都不相信，他們居然敢耍本王。

所以本王在接下來的日子里，從早到晚，都在太原城里的各處街巷間游蕩，在這樣持續(xù)了小半個月后，本王終于逮到那個失信的混賬！”

多年之后，當楚王殿下說到這一段時，依舊興奮地手舞足蹈：“當時本王的拳頭，如同狂風暴雨一般猛地砸下，打得那那混賬抱頭哭喊，求饒了許久，本王也沒有停手。

直到……那混賬說，不是他不愿意讓本王加入，而是大家都說……都說本王是沒爹沒娘的野小孩。

鎮(zhèn)玄，沒人愿意跟沒爹沒娘野小孩一塊玩啊……

鎮(zhèn)玄……本王不是沒爹沒娘的野小孩啊……”

“殿下……”當夕陽終于落入地平線，整個世界歸于黑暗之際，張鎮(zhèn)玄終于明白了楚王殿下口中那“沒付出多少代價”的代價，是什么。

后來……是祖母親自來接本王回的家。

也是自那以后，本王開始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