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得先證明藥是假的，再讓那妖僧去死。

這是流程，是程序上的正義，咱們必須遵守！――就像本朝皇子造反，得走玄武門……”

“這例子舉得好，我回頭得告訴你二哥?！睆堟?zhèn)玄發(fā)現(xiàn)眼前這家伙是真調皮：“我看殿下他能不能舉出個更好的例子來?！?

“別啊，我就是隨口一說而已。”李治對此很不以為意他只是簡單表達了一下抗議，就繼續(xù)聊回正題：“咱們回到正題――按照那昏君的路數(shù)，妖僧一死，再去驗藥，就算延壽藥無效或者有毒，他也會擺出‘是有人動了手腳，勒令徹查’的強硬態(tài)度?！?

“我殺人，不必現(xiàn)身?！睆堟?zhèn)玄見李治分析得這么認真，他想了想，又道：“就算懷疑，也沒證據(jù)?！?

“這個其實壓根就不重要?！崩钪温?chuàng)u搖頭：“唯一重要的就是，你得先證明藥是假的，然后再讓妖僧死于‘天罰’之下――這樣史官會記錄，世人會見證：上天要救下寬厚慈愛，不慎輕信妖僧的天可汗。

這才是千古佳話，令誰也無法反駁的千古佳話――你說對不對？”

“我算是明白過來了……”此刻，對李治這番話無從反駁的張鎮(zhèn)玄突然笑了：“今日晉王殿下前來，說媒是假，獻策才是真啊……”

“唉！什么話什么話？”李治聞當即面露不滿道：“這兩件事哪件耽誤了哪件？小天師，你不要不識好歹哦，我阿姊傾國傾城，一頓只吃兩碗飯，就是揪我耳朵時……唉……其實也不算很疼――”

“停停?！睆堟?zhèn)玄舉手示意對方不要再搞抽象了：“獻策就獻策！不要聊其他！”

“好！”李治見對方如此爽快，他當即也干脆利落地做出了總結：“咱們現(xiàn)在開始從頭捋一遍：

等到那妖僧獻藥之時，我會將其攔下，并且以懷疑延壽藥有問題的名義，提出用老母雞試藥――接著我會在試藥之前，逼迫那妖僧發(fā)下毒誓，若延壽藥有假，則受九天雷罰之刑――”

“――你等一等，你個小……小混球兒……”張鎮(zhèn)玄聽到這里時，屬實是有些頂不住了：“誰告訴你我會雷法的？”

“沒有啊……”李治聞眨了眨眼睛：“這位道長您還會雷法？這不是仙人才會的法術嗎？哎喲喲……這位道長，可不要開這種玩笑！不好笑的！”

“……”張鎮(zhèn)玄聞直接愣住，足足半晌沒說話。

這小子……可真是裝糊涂的天才！

末了……

“你怎么能肯定那延壽藥是假的呢？”張鎮(zhèn)玄問出了一個他明知道答案的問題：“況且這證偽的手段也太過于離譜――用母雞試藥只能證明藥沒有毒，至于延壽效果……一時半會兒的根本就無法證明啊。”

“找茬是吧？找茬是吧？！”李治聞直接翻了個白眼：“那試藥的老母雞是我找來的，所以就算那妖僧獻出的延壽藥是真，母雞也得死！況且――”李治說到這里時，面色突然一冷：“更何況我根本就不信那延壽藥能是真的?！?

“為何不信？”張鎮(zhèn)玄認為李治接下來給出的答案很重要，非常重要。

“因為他是亡國之人啊，因為滅了他國家的人是二哥，因為如果延壽藥為真，以張大哥你的心胸，絕對不會插手進此事――就算你要殺掉妖僧，也只會等對方獻藥完畢再松手?！?

“其實……我一開始對那延壽藥的真假是抱有一絲希望的?！睆堟?zhèn)玄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
“啊？”李治此刻當真覺得天都塌了：“藥是真的？那……那咱們聊聊長樂阿姊好了――阿姊她喜歡讀書，下棋，垂釣……不愛騎馬，還有……”

“――藥是假的?！睆堟?zhèn)玄打斷了李治的碎碎念，接著他來到少年面前，伸出手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：“但晉王殿下的聰明才智，卻是真的?！?

“我阿姊脾氣很好的?！崩钪温勎⑽⒁恍?，他現(xiàn)在愈發(fā)喜歡小天師了：“鎮(zhèn)玄大哥你莫怕，阿姊她的力氣不算很大?！?

“我怕的這個么？――你家力氣最大的那個……”張鎮(zhèn)玄聞嘆了一口氣：“算了……正事聊完了，滾蛋吧……”

“嘛呢？嘛呢？！”李治發(fā)現(xiàn)二哥身邊的家臣真的是……辦事兒咋就這么不靠譜呢：“急啥啊你？！鎮(zhèn)玄大哥，你難道還沒發(fā)現(xiàn)，這里面兒還有一個重點本王沒說到么？！”

“那你說?！睆堟?zhèn)玄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
“給我兩萬貫錢?！北话㈡]收了幾千貫錢，晉王殿下想用自己的行動來證明――自己真的還能貪墨。

“要錢做什么？”張鎮(zhèn)玄倒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。

“給幾位國公送禮。”在人情世故這方面，晉王殿下天賦異稟：“尤其是我那忠肝義膽，一心只為父皇的無忌舅舅，我得帶上他一起往火坑里跳啊――畢竟攔住妖僧獻藥這種事兒，我一個人……份量有點不太夠，叫上大哥，又顯得不是很地道……”

“你是舍不得連累太子么？你就是怕楚王殿下回頭揍你?！睆堟?zhèn)玄一眼就看穿了晉王殿下關于其“考慮周到”的表象下，隱藏著的真實嘴臉：“不過話說回來，兩萬貫錢……足夠么？”

“??？”

“十萬貫，我給你十萬貫?！睆堟?zhèn)玄說著豎起一根手指，隨后又多出兩根：“只要你能把跟楚王殿下作對的那幾個大臣都給嚯嚯了，事后我再給你二十萬貫。當然，前提是你得確保自己能全身而退?！?

“不是……全身而退倒是其次……”現(xiàn)在輪到李治“聞先是一愣”了，末了這位皇室小諸葛突然湊到張鎮(zhèn)玄面前，一臉嚴肅道：“重要的是……道長要殺誰？”

“沒那么嚴重?！睆堟?zhèn)玄輕輕挑眉，晉王殿下這人……其實挺有意思的。

“那這不太好吧……你說……我……鎮(zhèn)玄大哥，咱說實話啊，這錢我貪著……呸呸呸……我拿著……它多多少少總歸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呀！”

“反正都是你二哥的錢?！睆堟?zhèn)玄圖窮匕見：“你有啥不好意思的？”

“……”張鎮(zhèn)玄此一出，李治就知道，這錢不能拿，二哥雖然不拿錢當錢，但是倘若此事被阿姊知曉，自己得挨多少打才能平了這筆賬??？

一念至此，視三十萬貫錢如阿姊的雞毛撣子的晉大王，當即板起臉來，沖正對他瞇眼而笑的張鎮(zhèn)玄拱手道：“小氣鬼道長，告辭！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