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頃，太液池又只剩下李二陛下和老天師二人。

“老天師，多年不見，您還是那么的……”李二陛下想了想，用了一個他認(rèn)為比較恰當(dāng)?shù)脑~語：“仙風(fēng)道骨?！?

“老道都快升天了，能不仙風(fēng)道骨么？”張韞聞撇撇嘴，隨后又將鶴翁吃剩的小黃魚重新包好，塞回懷中：“怎么樣，今天過得還算刺激吧？”

“老天師說笑了……”講真，這話也就老天師能在此刻當(dāng)著自己的說，換一個人，李二陛下不把對方打到跪地求饒，那都算他慈悲。

“王當(dāng)時在殿內(nèi)對你說那些話，其中的一些細(xì)節(jié)你其實該細(xì)細(xì)品的。”老天師此時看著面露尷尬的李二陛下，眼神略帶譏諷道：“比如說，竇氏家臣中有人‘志大才疏’――你要著重理解的，是‘志大’這個詞。李二郎，知道老夫人為何會在臨死之前便料到有這一天嗎？”

“……”李二陛下聞沉默片刻，隨后緩緩道：“難道是老天師您……”

“老夫人一直堅定的認(rèn)為老道這算卦的本事會折損老道的壽數(shù)，所以她從來就不肯讓老道為她算什么卦，唯一一次，還是事關(guān)楚王殿下……”老天師見自己說到此處時，李二陛下臉上那滿是不信的神色，不由撇嘴道：“李世民，你小子是不是飄了？論起對你的了解，這世上還有誰能多過老夫人？”

“……”李二陛下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沒被人用這種訓(xùn)后輩的語氣訓(xùn)過了，可他卻生不出任何怨懟之意――因為無論是老天師還是自己的母親，自己對他們，都有虧欠……

“總之，你小子最好把王的話當(dāng)回事。還有，你別覺得老道哪天羽化了，這張家的道脈就又要沉寂多年――實不相瞞，老道的曾孫，也就是鎮(zhèn)玄那小子……別說未來的成就，哪怕就是現(xiàn)在――自太行山再悟得道門術(shù)法真意的他，如今其實已是不弱于老道了，甚至在某些方面，比如殺伐一道――還猶有過之?！?

“老天師……朕從頭到尾就沒打算把寬兒那孩子如何，朕其實早就為他謀劃好了未來……”李二陛下此刻當(dāng)真覺得自己是委屈極了：“可朕的確沒想到，你們的反應(yīng)會這么大……”

“陛下給楚王殿下謀劃了未來？”老天師聞呵呵一笑：“呵……陛下所謂的謀劃，就是等將來楚王殿下率軍拿下高句麗后，將高句麗分封給他？陛下，其實……楚王殿下未來的成就，會高得超乎您的想象――鶴翁自打見到楚王殿下的第一眼起，便將其視作了主人――幾百年了，這還是頭一次……”

“那大黃鶴――”李二陛下聞當(dāng)即有些好奇。

“叫鶴翁！”老天師在這件事情固執(zhí)得令人可怕。

“那鶴翁……來歷很大么？”出于好奇，李二陛下還是選擇了從善如流。

“有一個說法是，當(dāng)初秦始皇欲滅六國，于是打造了六只青銅仙鶴至于殿中，用以提醒他時刻不忘秦國歷代先王們的志向――要結(jié)束那個禮樂崩潰的時代，一統(tǒng)天下！秦滅后，始皇帝封禪泰山之時，鶴翁第一次飛下昆侖山。”張?zhí)鞄熣f到這，見李二陛下已經(jīng)聽得滿臉愕然，于是自嘲的笑了笑：“此事陛下權(quán)且就當(dāng)一個尋常志怪故事聽便好了，畢竟這事兒誰也無法查證，只是老道的先祖張角，在年輕時進(jìn)入昆侖山求法悟道時，見到飛下九重天的鶴翁，卻是我張家祖祖輩輩口口相傳的神跡。”

“那只大黃鶴……活了近千年？！”李二陛下此刻早就遺忘了先前的不快――人間帝王，求仙問道（向往長生）幾乎是他們的中晚年必修課（“欺天真君”不一樣，這位十七歲(嘉靖二年）就開始修道了），饒是英明神武如他，恐怕也不能幸免。

“關(guān)于鶴翁和始皇帝的故事，老道都說了，那只是傳，”老天師聞淡淡一笑：“不過鶴翁與先祖的相遇，卻并非作假。怎么，李二郎，你現(xiàn)在又盯上鶴翁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