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慢點兒,不許跑,省得摔著?!背醯钕侣劮畔屡畠?,溫聲叮囑道。
“嗯!初初知道啦!”小姑娘在獲得自由后,當(dāng)即重重點頭應(yīng)下,緊接著她又對此刻正一臉慈愛望向她的劉弘基眨了眨眼睛:“阿翁等我!”
隨后,小姑娘這才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地出了大堂。
而在見到女兒走遠后,楚王殿下不由好奇地望向劉弘基:“劉公,您也是竇氏家臣?!”
“哈哈……殿下多慮了,”劉弘基聞先是搖頭,后又點頭:“不過……殿下也可以拿老夫當(dāng)家臣看待?!?
“……”楚王殿下此刻還真有點兒懵。
“臣少時家貧,”劉弘基見李寬這般反應(yīng),于是便緩緩道出了其中的緣由:“父親亡故好久,臣雖因父蔭混上了個右勛侍的官職,可奈何臣盤纏不夠,因此在上任途中幾番耽擱,最終眼看即將失期,沒辦法,只得在經(jīng)過汾陰時,故意犯事――最終因偷盜并販賣耕牛的罪名鋃鐺入獄。
而臣的家人在獲悉此消息后,不惜傾家蕩產(chǎn),這才湊夠了臣的贖身錢,使臣得以在入獄一年后重獲自由?!眲⒑牖f到這里時,他的雙手死死抓住膝蓋,聲音也開始變得顫抖起來:“臣出獄那日,漫天飄雪……臣的母親站在監(jiān)牢外,一身粗布短衣,穿著草鞋,身上唯一的首飾,是一根木簪……
她在見到臣以后,什么都沒說,只是用枯瘦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臣的臉,末了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干凈的布袋,將其塞到臣的手中。
那布袋沉甸甸的,里邊兒是六個籠餅和五十三枚銅錢。
那一刻,臣流著眼淚,在心中暗自發(fā)誓,將來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,讓母親享福!
可是當(dāng)時的世道……別說讓母親享福了,那都不打算讓人活啊……
重獲自由后,臣試過干些正當(dāng)營生,可皆以失敗告終。
于是臣只得繼續(xù)以盜馬為業(yè),直到后來,機緣巧合之下,臣去了太原,投奔了當(dāng)時還是太原留守的太上皇。
也是從那時起,臣與陛下逐漸開始交好,自此受其重用,慢慢得以發(fā)跡。”劉弘基說到這,忽然笑道:“楚王殿下是不是很好奇,按道理來說,臣應(yīng)該是陛下的死忠才對,沒道理偏幫您,對吧?”
“本王不會作此想?!背醯钕禄卮疬@個問題時,臉上的神情格外認真。
“臣是個粗人,不會文縐縐地說話。”聽聞李寬此,劉弘基忽然深吸一口氣,隨后將之緩緩呼出:“當(dāng)年太上皇在太原起兵之時,恰逢臣的母親病重,因此臣幾度想回家看望母親,可……太上皇舉兵之初,正逢用人之際……”
劉弘基說到這里,眼眶開始泛紅:“后來,幾番掙扎之下,臣還是去找了太上皇,而太上皇在聽完臣的敘述后,當(dāng)即便毫不猶豫地答應(yīng)了臣的請求,準許臣歸家。
可等臣歸家之時,才知母親的病情再次加重,幾乎已經(jīng)到了藥石罔醫(yī)的地步?!?
“劉公……”楚王殿下聽到這,內(nèi)心也不禁感到一陣難受。
而劉弘基接下來的這番話,卻讓楚王殿下的心里不止是難受那么簡單了:“可就算如此,臣身為人子,也當(dāng)想盡辦法為母親續(xù)命。
所以,臣便想著要不要變賣好不容易買回來的祖宅
然而,就在臣的這個想法還沒落實之際,便有一中年僧人來到臣的家中,表示他能治好臣母親的病?!眲⒑牖f到這,停頓了一會兒,才緩緩道:“而事實也證明,這位高僧沒有吹噓,在他出手后,前后不到兩個月的時間,臣母親的病便已痊愈大半。
于是,這位高僧便準備告辭離去。
而臣自是希望恩公能留下身份,以便臣在將來報答。
可那高僧聞沉默了一陣,隨后才對臣道明事情的真相――他是草堂寺的一名僧人,因受竇氏家主之令,才特意前來為臣的母親診病?!?
“原來是祖母……”此刻的楚王殿下,終于恍然大悟:因為劉宏基與得到那昏君器重,所以自然而然地,他也進入了祖母的視線,是以,當(dāng)劉弘基家中出現(xiàn)了變故之后,祖母才得以派出人手,對其雪中送炭。
“陛下對臣的確恩重如山,”劉弘基看著面前若有所思的楚王殿下,語氣里忽然夾雜了一絲哽咽:“臣這輩子還不完,下輩子當(dāng)牛做馬繼續(xù)還便是??商禄屎蟮亩髑椤歼@輩子就算是還不上,也要拼命還,畢竟臣身為人子……總不能讓臣那為人厚道了一輩子老母,即便在九泉之下,也依舊惦念著此事,始終得不到安寧吧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