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不舍得又有什么用呢？”長孫無忌聞深吸一口氣氣，他原本以為事情都過去了這么多年，再提及應(yīng)該也不會覺得有多么傷感或難堪，可是他發(fā)現(xiàn)他錯了：“當(dāng)初……我以為你舅祖父是真的憐惜我與你姑姑，可后來我才知道，我們兄妹包括你祖母，他其實(shí)都不在意。

他在意的，是渤海高氏的臉面，他在意的，是如何將我與你姑姑兌換成籌碼，然后上桌押注――反正即便輸了，也不怎么心疼?！遍L孫無忌說完，對兒子自嘲一笑：“陛下當(dāng)年在太原的名聲，比之李寬沒去西北之前，可能還要差上一些――那時候誰能想到，這位成天闖禍李家二公子，最終會成為如今威儀四海的天可汗？

你姑姑運(yùn)道夠好?！碧崞鹈妹?，長孫無忌眼中閃過一陣?yán)⒕危骸翱扇羰撬\(yùn)道不好呢？”

“……”這個問題，還真把長孫沖給問住了。

“有時候……爹真的羨慕寬兒，也佩服他。”見兒子陷入沉思，冷不丁的，長孫無忌突然夸獎起了李寬：“在庇佑弟弟妹妹這一塊兒……那小子的確沒的說?！?

聽聞此的長孫沖，在回過神來后抿了抿嘴，隨后認(rèn)真道：“其實(shí)……這天底下沒幾個當(dāng)兄長的能比得上寬表弟?！?

“是啊……”長孫無忌聞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接著他似乎想到什么，于是當(dāng)即朝兒子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：“沖兒，你母親雖然出身高氏遠(yuǎn)房，但在爹眼里，能娶到她，是爹這一生的幸事，只可惜……”

紅顏薄命。

“爹，你恨舅祖父么？”長孫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問出這么一個問題，或許……他只是想逃避這個悲傷的話題吧……

“恨？”長孫無忌聞自嘲笑道：“沖兒，爹怎么有資格去恨他呢？爹只是恨自己……

年少時的無能為力，會困住一個人的一生。

縱然此去經(jīng)年后，你已今非昔比，可越是如此，越是難以釋懷。

當(dāng)初是我和你姑姑欠了高家的?！遍L孫無忌看似繞了一個大圈，說了許多舊事，可究其根本，他只是在向兒子講述一個事實(shí)――弱者無力挽回的事實(shí)：“后來……爹跟隨陛下半生戎馬，當(dāng)上了趙國公，我便是也欠了陛下的，沖兒，爹其實(shí)早就沒得選了，你……明白么？”

“差不多明白了。”長孫沖聞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下一刻，這位大唐最年輕的禁軍校尉語出驚人道：“爹，說來說去，你就是虛偽！”

“……”長孫無忌顯然沒想到，有朝一日，自己的親兒子會當(dāng)著自己的面說出這番話來。

“爹，你嘴上口口聲聲說你和姑姑欠了高家，可事實(shí)上……你心里清楚，這筆賬在你心里，實(shí)際上是高家欠了你和姑姑的！

可無奈，在世人眼中，舅祖父便是你和姑姑的大恩人！

你沒法兒報(bào)復(fù)回去，起碼沒法兒明著報(bào)復(fù)回去――所以你憋屈，這一點(diǎn)兒，兒子能理解，也同情。”長孫沖說到這里時，他的胸膛突然開始劇烈起伏：“可問題是……您又欠陛下什么呢？

您跟隨他征戰(zhàn)沙場，半生拼搏，臨了得了個趙國公的爵位，這能叫您欠他？

您若覺得這算是虧欠，大不了國公爵咱不要！換成侯爵成不成？再不濟(jì)咱們父子干脆回洛陽老家去！”

“沖兒……”長孫無忌見兒子這般憤怒，他竟一時有些手足無措：“你――”

“父親！您不是覺得自己欠了陛下，您就是舍不得――您不光舍不得，您還不滿足！”長孫沖看著自己的父親，他的眼中流露出陣陣痛心與失望：“別再給自己找借口了！父親！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