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
李寬沒有問寫信之人是誰，他默默打開信封，將信取出。

寬兒吾孫，見字如面：

汝見此信時，祖父當已安厝獻陵矣。

祖父深知，若有此一日，屆時世間最哀者，莫過于汝這癡兒也。

乖孫，勿悲，人生在世，誰能不死？

況祖父此生并非虛度，吾自太原起兵，歷經(jīng)七載光陰，終取天下，這般光景，亦當?shù)靡宦暋皦言铡保暌詾槿环瘢?

昔年漢高祖劉邦定天下，亦耗時七載。

吾固遠不及漢高祖，然吾終成唐高祖矣。

吾之一生，能有此番成就，早已知足。

祖父此去，乃赴汝祖母之約――吾會親口告之汝之祖母，乖孫已成才，且遠勝其父多矣。

吾料汝祖母聞之，自當大喜。

寬兒，汝念信至此，亦自當開懷。

另，下葬日，汝觀皇祖之陵，氣派否？

然氣派雖盛，身死之后，陵寢壯麗又何益哉？

人生海海，天地寥廓。

乖孫，汝本當自在身，是為遨游天地之游龍，是為拂竹之風，越澗之水，是朝霞初升，天際最美之云卷；是晚風徐拂，檐角最柔之月光。

此，方為汝。

將相王侯，千秋萬載。

所謂功名利祿，到頭來不過一g黃土……

罷了，罷了，祖父酒酣，不知所之道，是否為大道之；更不知吾乖孫，肯認皇祖此道否。

然祖父確知，祖父得寬兒如此之孫，他日九泉之下，見我李氏列祖列宗，列祖列宗見吾有好圣孫，亦會諒解吾之昔日所犯諸多過錯。

嘻，祖父思及此，復大喜，而欲再飲佳釀。

此信遂止。

勿念。

李淵留給李寬的信，很短，且時而正經(jīng)，時而頑皮，可這里邊兒不光夾雜著老人對孫兒的關心，還有體貼、教導與祝福。

“呼……”帳篷內(nèi)，李寬看完信，沉默了許久，最后，他回首看向張鎮(zhèn)玄，驀然笑道：“皇祖父他老人家……夸本王是天邊最美的云彩唉……”

“……”張鎮(zhèn)玄聞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。

他只知道，此時的楚王殿下的心境，并不像他此刻表現(xiàn)出來的這般灑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