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臉上沒有蘇婉兒預(yù)想中的暴怒,沒有雷霆震怒的跡象,反而是一種茫然的、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仿佛想確認(rèn)自己是不是喝多了,出現(xiàn)了幻覺。
“陛下……”蘇婉兒顫聲開口,聲音細(xì)若蚊蠅,試圖說些什么,卻發(fā)現(xiàn)喉嚨干澀得發(fā)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蕭i卻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很輕,帶著幾分自嘲,幾分無奈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溺:“這丫頭……脾氣還是這么爆?!?
蘇婉兒愣住了。
她懷疑自己聽錯了。曹安的人頭就在眼前,鮮血凝固在石灰上,形成暗紅色的斑塊。
皇帝的第一反應(yīng)竟然是……顧陌脾氣爆?
“陛下!”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,那聲音在大殿中顯得格外尖銳,“曹公公是您親自派去的欽差!代表的是您的天威!顧陌她、她竟敢殺了曹公公,還將人頭送來京城,這、這是大逆不道!這是要造反?。 ?
“造反?”蕭i重復(fù)這個詞,搖搖頭,語氣平靜得可怕,“她不會造反。”
他的語氣如此篤定,仿佛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(shí)。
他伸手,竟想去碰那顆人頭,但在指尖即將觸及時又停住了,轉(zhuǎn)而輕輕合上了盒蓋。
“啪”的一聲輕響,盒蓋合攏,隔絕了那可怖的景象。但那股血腥味仍然彌漫在空氣中,揮之不去。
“她殺曹安,不過是一時沖動?!笔抜緩緩道,像是在說服自己,又像是在為顧陌辯解,“曹安那張嘴,朕清楚,最是會搬弄是非。定是他在顧陌面前說了些什么不該說的話,激怒了她。那丫頭性子剛烈,眼里揉不得沙子,一氣之下,便動了手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蘇婉兒,眼中竟有一絲溫柔:“愛妃,你不了解顧陌。她若真想反,不會用這種方式。她會直接帶著五十萬大軍南下,兵臨城下,而不是殺一個太監(jiān)來挑釁朕。她這樣做,更像是在發(fā)泄,在抗議,或許……是在怪朕。”
“怪你?”蘇婉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顧陌殺了欽差,皇帝非但不怒,反而替她找理由,甚至還覺得她在“怪”自己?這是什么荒謬的邏輯?
“是啊?!笔抜嘆了口氣,重新坐回榻上,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他的手很穩(wěn),酒液一滴未灑。
“她是在怪朕不信她,怪朕要奪她兵權(quán)。所以她用這種方式告訴朕:她生氣了,很不高興?!?
他飲盡杯中酒,“她還是這樣,從小到大,一生氣就做些極端的事,想引起朕的注意。”
蘇婉兒,“……”
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,一股難以喻的荒謬感從心底升起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英俊的帝王,這個她費(fèi)盡心機(jī)想要掌控的男人,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情。
皇帝不是不相信顧陌會造反,不是在給顧陌找借口。
他是真的如此認(rèn)為的。他真的覺得顧陌愛他入骨,無論他做什么,顧陌都會是他身邊最忠誠的狗,永遠(yuǎn)不會真的背叛他。
這一刻,蘇婉兒才意識到,皇帝……好像有點(diǎn)蠢得過分。
可她能說什么?她能指著皇帝的鼻子說“你醒醒吧,她都把你派去的欽差殺了,這還不是造反是什么”?
不能。
她不能說,不能嘲諷,甚至不能表現(xiàn)得太過激動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下來。指甲深深掐進(jìn)掌心,疼痛讓她保持清醒。她勉強(qiáng)擠出一個笑容,那笑容嬌媚依舊,眼底卻已結(jié)冰:“陛下真是仁慈。顧將軍如此大逆不道,您還愿意給她機(jī)會。那臣妾就等著看顧將軍跪在陛下面前請罪的樣子了。想必到時候,她一定會感激陛下的不殺之恩。”_c